青霜剑在匣中长吟,柳寒霜解下围裙系在丈夫腰间。玲儿早已熟门熟路地爬上柜台,小手“啪啪“拍响七盏灯:“这次我要用新摘的桃子砸它!“
窗外,第一颗流星划过夜空。灯焰映着三人一狐的影子投在粉墙上,恍惚竟似七人同行。
赤星当空,夜风骤止。
七星阁内的七盏青铜灯突然剧烈摇晃,灯焰由青转红,竟在墙上投出扭曲的血色符文。王有国手中的罗盘“咔“地裂开一道细纹,铜针直指西北天际——那颗赤星不知何时已化作一只猩红的眼睛,正冷冷俯瞰人间。
“不对...“白泽九尾炸开,喉间发出低吼,“这不是血魔残魂!“
玲儿怀里的野桃枝突然疯长,嫩芽瞬间爬满半面墙壁。柳寒霜的青霜剑自动出鞘,剑尖却迟疑地悬在桃枝前——那些翠叶脉络里,分明流动着清微真人的灵力!
“师父?“她指尖刚触及叶片,整面桃枝墙突然簌簌抖动。数百片桃叶脱离枝干,在空中组成北斗七星阵图。阵眼处浮现一行朱砂小字:
“血魔乃劫火引,速赴昆仑断龙台“
王有国猛地拽下柜台后的《万里乾坤图》。画卷展开时,原本的小镇景致已变成皑皑雪山,画中那株杨柳竟伸出枝条,缠住他手腕就往画里拖!
“寒霜!这是...“他话音未落,七星阁地板突然塌陷。七盏青铜灯坠入深渊的刹那,玲儿怀里的桃核迸发出耀目金光,将众人包裹其中。
天旋地转间,柳寒霜听见清微真人的叹息穿透三载光阴:“痴儿,当年斩的从来不是血魔...“
昆仑之巅,风雪怒号。
王有国从雪堆里爬出来时,发现青霜剑正插在冰面上,剑穗系着半块焦黑的桃木符——正是三年前血魔湮灭时,玲儿攥在手里的那颗桃核所化。
“因果线...再重组?“他呵出的白气在空中凝成卦象。身后传来“咔嚓“的冰裂声,柳寒霜抱着昏迷的玲儿从冰缝中跃出,白泽的尾巴少了一截,正滴滴答答落着血珠。
九尾狐突然人立而起,前爪按上冰面:“你们看!“
透明冰层下,七具青铜棺椁摆成勺形。每具棺中都躺着个与清微真人容貌相似的老者,心口插着截桃木枝。最中间的棺椁盖板正在震动,棺缝里渗出粘稠的血浆...
血浆突然化作火凤冲天而起,夜空中的赤瞳被烈焰灼得猛然闭合。万里乾坤图从王有国怀里飞出,画卷在火中重组成金色诏书:
“七灯镇劫,九世轮回。尔等所斩不过劫火分身,今日方见真章“
柳寒霜突然按住眉心莲纹。剧痛中她看见破碎的记忆——八百年前昆仑祭天大典,清微真人亲手将七盏本命魂灯钉进亲传弟子心口...
“原来我们...“她颤抖着去抓丈夫的手,“才是第七代守灯人?“
冰层轰然炸裂,青铜棺中伸出七只苍白的手。那只血瞳重新睁开时,天地间响起玲儿稚嫩的童声:
“坏东西!“
小丫头不知何时醒了,手里攥着段焦黑的桃木剑尖,正是当年血魔本体残片。她竟毫不犹豫地将剑尖扎进自己手心!
鲜血滴落的瞬间,整座昆仑山响起万马奔腾之声。王有国怀里的半块罗盘突然飞起,与柳寒霜发间木簪合二为一——竟化作完整的青铜灯座,将玲儿笼罩在青光之中。
白泽仰天长啸:“原来赤子之心,从来都是...“
风雪吞没了后半句话。冰渊下传来锁链崩断的巨响,七具青铜棺椁同时开启。
玲儿的血珠悬浮在半空,每一滴都映出不同的前世光影——有仗剑除魔的道姑,有镇守边关的将军,甚至还有捧着桃核痴笑的疯乞丐。
王有国突然头痛欲裂,破碎的记忆如冰锥刺入脑海:八百年前那个雪夜,正是他亲手将青铜灯钉入同门心口!
“想起来了?“白泽的断尾突然缠住他手腕,“第七代守灯人王悬烛,你当年偷偷在灯座刻下转生符,才让我们这一世能重聚。“
冰渊下的锁链声越来越近。柳寒霜的青霜剑突然脱手飞出,剑锋划过七具青铜棺,竟从每具棺中都挑出一截桃木枝。七截枯枝在空中拼成一柄残缺的木剑,剑身斑驳处赫然是北斗七星图样。
“清微的桃木剑...“血瞳在云层后剧烈收缩,“不对!这明明是本座当年的...“
玲儿突然踮脚抓住木剑。孩童的血渗入剑纹,枯木瞬间抽出新芽。小丫头手腕一翻,剑尖直指血瞳:“你才不是血魔呢——你是清微爷爷心里跑出来的害怕!“
天地骤然寂静。
棺中七具尸体同时睁开眼睛,胸口桃木枝化作流光没入木剑。王有国腰间的万里乾坤图无风自动,画卷里浮现出被刻意抹去的真相:
八百年前,清微真人夜观星象,预见千年后将有天劫灭世。为求破解之法,他竟将自身恶念剥离炼成血魔,又斩七情六欲注入桃木剑,只为......
“......只为养出一柄能斩天道的剑。“白泽的狐尾扫过众人,“血魔是饵,七灯是炉,我们才是真正的剑胚。“
柳寒霜突然纵身跃向冰渊。青霜剑在她脚下化作七丈青虹,剑气搅动风雪,露出渊底景象——
十万丈寒冰之下,竟封冻着另一个正在掐诀的清微真人!冰雕心口插着半截桃木剑,剑柄上系着褪色的五色绳,正是民间给孩童系的长命缕。
“原来如此。“王有国忽然大笑,“血魔是恶念,棺中尸是七情,这个冰封的才是真灵——老东西把自己分魂裂魄,就为等今日天劫降临!“
血瞳终于露出恐惧之色。它疯狂转动想要闭合,玲儿手中的桃木剑却已脱手飞出。剑身裹挟着七盏青铜灯的虚影,径直刺向冰渊——
却在触及冰面的刹那陡然转向,带着摧山搅海之势刺穿了王有国的胸膛!
“悬烛!!“柳寒霜的嘶喊震落漫天冰凌。
没有鲜血飞溅。王有国心口浮现出青铜灯座的光影,他颤抖着握住胸前的剑柄:“果然...最后一截剑胚...一直在我魂魄里...“
桃木剑彻底完整。剑身七星连珠的瞬间,冰渊下的清微真人也睁开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