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臺四片的折屏,绣的是梅兰竹菊,画面并不像一般的梅兰竹菊那样清新高雅,反倒很是圆润可爱,娇艷欲滴,每一扇裏还绣着一些小鸟、蝴蝶还有蛐蛐,更添童趣,和这间卧房的风格倒是很贴近。克君不禁讚嘆道:“小叔叔绣的真漂亮,看着跟真的一样,花样也描的好看。”
蝶衣一边翻着柜子,一边说道:“花样不是我描的,是父亲描的。我自己是画不出这样漂亮的工笔画的。”
克君说道:“虽然花样不是您描的,但是若没有您的巧手,也出不来这样平整顺齐的屏风。”见蝶衣拿了大盒子,他急忙上前接住,放在地上。打开一看,一个裏面全是一块块绣好花样的布料,差不多都只有手帕大小,另一个裏面装的是各式的荷包,还有些小布偶小鞋子。
蝶衣说道:“这些小的有些是我平时自己描花样绣的,有些是父亲描的花样,还有些是照着前人的作品摹的。我绣过一些大件的东西,只有这臺屏风摆在外面,其他的都已经收起来了,不太好拿。”
克君拿着这些绣品一件件仔细欣赏着,莫名其妙的越看心裏越高兴,只觉得小叔叔心灵手巧,绣出来的东西就像他的人一般精致可爱,最后问道:“小叔叔能不能送我几件?”
“当然可以,随便拿吧。”蝶衣笑着说,“只要你不嫌弃它们幼稚难看就好。”
“一点都不幼稚的。”克君反驳道。
虽然很想都拿走,但是想想也觉得不现实,最后他挑了三条手帕和一个零钱包。零钱包是米黄色的,绣着几棵卡通的蒲公英。第一条手帕上绣的是很可爱的小房子,一看就是初学者的作品,克君拿在手裏,就不禁想到一个小小的粉雕玉琢的孩子,坐在那裏又笨拙又认真的刺绣的样子;另一条手帕上绣着双龙戏珠,黑底金线,显得华贵霸气;最后一条绣了一首词,是晏殊的《蝶恋花》:
槛菊愁烟兰泣露,罗幕轻寒,燕子双飞去。明月不谙离恨苦,斜光到晓穿朱户。
昨夜西风雕碧树,独上高楼,望尽天涯路。欲寄彩笺无尺素,山长水远知何处。
只在边上绣了一朵花和一只蝴蝶做应了词牌名的点缀,这字一看便是出自蝶衣之笔,一手簪花小楷虽还很欠些火候,却也能看出其中的清婉灵动。克君看着拿着这帕子,虽然知道这只是练习之作,但还是心裏砰砰直跳,只觉得好像真的是蝶衣写给他的情诗。
归家(2)
待克君收好这些刺绣作品,两人坐在地毯上,又陷入了刚才在园子裏的那份沈默裏,都无话可说了。
克君忍耐着自己焦躁之下想要乱动的欲望,他很想多和蝶衣聊聊,只是他并不知道该怎样和一个八岁的孩子聊天,而对方看起来也是很文静沈默的人。最后他只憋出来一句话:“一直都听说您戏唱的好,能不能,能不能让我见识一下呢?”
蝶衣心裏也为打破沈默松了口气,笑着说:“好啊,那你想听什么呢?”
克君尴尬的挠挠头,说:“我一直在美国,其实也没怎么接触过,就由您来定吧。”
蝶衣点点头,说道:“那就《游园》吧。”
两人一下午都没事儿,蝶衣便带着克君去了练功房,细细的上了妆,换上戏服。
克君靠在化妆室的门框上,看着他用厚厚的白粉敷住白玉一样的脸庞,又在眼周由浓至淡抹上胭脂,点了朱唇,挽起头发,渐渐的,就好像落进了另一个世界,变成了另一个人。然后蝶衣站了起来,微微抿着嘴唇,略低着头,裙角轻翻,走到练功房中间,停在正中,也没放配乐,抬手,轻扶住折扇,一回眸,念到:“不到园林,怎知j□j如许。”念到最后一个字时,便化作长长的一声,百转千回,衣袖翻转。
克君从不知道,一个八岁的孩童,也能有如此娇艷,眼光到处,都是潋滟的妩媚,指如兰花,莲步轻移,一举一动都是勾人的妖娆,婉转轻灵的声音,像江南的流水一样回荡在房间裏,甜甜软软的,轻轻拂过心臟。蝶衣没有一般孩子在这个时候带有的婴儿肥,换上戏服,便能让人忘却了年龄。
他并不喜欢听戏,那些慢慢的调子,拖得一时三刻都完不了的尾音,都不是他能耐住性子欣赏的。本想着假装专註,讨好一下小叔叔,但没想到只一眼,便让他入了迷。他只觉得口干舌燥,心跳如鼓,全身僵硬的坐在一旁,定定的看着蝶衣甩着水袖,像一团淡淡的轻雾一般的舞动,耳边全是他的声音,全是“良辰美景”,全是“烟波画船”。他紧握住双拳,才不至于冲动的扑过去,抱住蝶衣。
一曲唱毕,蝶衣停下来,转向一旁的克君,本问问他的感想,却一眼对上他炙热的眼神,一瞬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只能楞楞的看着他慢慢的走过来,单膝跪地,矮下.身子,看着他英俊的脸缓缓的凑过来,最后,是一个湿润的东西轻轻的碰触着自己的嘴唇,先只是蜻蜓点水般的蹭了蹭,然后竟被含在了嘴裏,像是吃糖一样的吮吸着。
蝶衣的口红是采用古人制胭脂的方子用鲜花制成的,尝起来,有一股淡淡的花香。克君包住那小小的嘴唇,舌头不断的舔舐着,那清新的花蜜让他欲罢不能,只想更深一层。他一只手将蝶衣揽进怀裏,猛地将他抱起来,另一只手扶住他的后脑勺,压向自己,舌头气势汹汹的钻进他的双唇之间,抵住那两列洁白的牙齿。
蝶衣已然昏昏然了,双手推在他的胸口,却使不出劲来。对方那炙热的吻,钢铁一样的双臂,坚硬的胸膛,还有身上散发的浓烈的男人的气息,都让他只能软着身子任其为所欲为。
舌头只轻轻一撬,便伸进了更温暖的处所。克君不是没有接过吻,但他此刻只能遵循着本能,在那樱桃小口裏翻搅着,大力的刷过上颚和牙床,纠缠着颤抖的躲在深处的小舌,甚至更深一点,j□j到了咽喉。蝶衣发出一声呜咽,似是想仰起头躲避,但只是整个人都缩进了克君的怀抱,让他更进了一步。
克君忘乎所以的逡巡着自己的领土,品尝的对方口中的湿润,像是饥渴难耐的人狠狠的汲取着那少量的花蜜。他缠着那舌头,拖到自己的口中用力的吮吸,用牙齿轻轻的咬着,恨不得将其一口吞下,和自己的合二为一。这个吻像风暴一样吞噬了蝶衣,也吞噬了他自己,他听不到也看不到,所有的註意力全都集中在怀裏这个小人儿身上,他的手大力的揉捏着,那柔嫩的感觉刺激着他的神经,让他浑身发热,欲罢不能。
许久他才停下这如同暴风暴雨一样的吻,穿着粗气,红着眼睛看着蝶衣。
蝶衣也大口大口的喘着气,他差点就要窒息了,嘴唇已经麻木了,舌头还有些隐隐作痛,身上也疼,好像被克君捏青了。见克君还是将他抱在怀裏,只是用那好像要吃了他一样的眼神看着他,他不禁有些慌张,推了推克君,小声说道:“你还不快将我放下!”
克君楞了一楞,急忙将蝶衣放在地上。蝶衣一着地,双腿登时软了一软,差点摔倒,克君急忙伸手扶住。蝶衣站稳后,一把推开他,后退两步,一手捂住自己早就红肿了的双唇,一手指着他,语无伦次的说:“你,你,这……太过分了……你怎么敢……”
克君这才刚刚从那昏昏沈沈的欲.念中找回了些许神智,看到小叔叔如此愤怒的指着他,忽的想到了双方的身份,只觉得一颗心飞速的下沈,最后落进了一池寒潭之中。他慌的手都抖了起来,向前大跨一步,伸手抓住了蝶衣藏在水袖裏的小手,结结巴巴的开口解释道:“小、小叔叔,我、我……其实,因为我、我刚从美国回来,所以、你也知道,美国人嘛,就、就是,亲人之间用、用吻表达感情,就是、就是亲人之间的爱,我,我……你看这、这其实很正常,小叔叔……”
他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停住了嘴,半跪着,上身前倾,哀求的看着蝶衣,喃喃的唤道:“小叔叔……”
蝶衣手被他拉着无法离开,他只好侧着身子,用自由的那只手盖住脸,偏过头不去看他。克君的大手完完全全的包裹住了他的小手,手心的热度透过布料,烫到了他的皮肤,顺着手臂,一路传到了心臟。让他禁不住发起抖来。舌头上的疼痛提醒着他刚才那个侵略的失控的吻,可想到这些,没有害怕,没有恶心,也没有痛苦,只是害羞,想快快躲起来,不敢看他,但被他拉住的时候,却又不愿挣扎,好像这就是他的期望,心底缓缓淌过一阵甜蜜的暖流。心臟砰砰的跳着,仿佛要冲出胸口,却不是因为恐惧,这跳动反而让他浑身发热,双腿发软,如果克君再抱住他,他也就只能软着身子任其为所欲为了。
一想到这些,蝶衣便在心裏啐了自己一口,不敢再多想,克君是自己的侄子这一点让他有点对自己感到厌恶,暗骂自己对着亲人都能如此放.荡。但是手上的温度是如此的灼人,将这些自怨自艾的心思都烧了去,更多的时候只是大脑一片空白,听着自己重鼓一样的心跳,听着克君越来越粗的呼吸声在空旷的练功房裏回荡。
“小叔叔……”克君低声叫着,试探着摇了摇蝶衣的手,“小叔叔……”他的心越沈越深。如果小叔叔为此讨厌了他,以爷爷奶奶宠爱小叔叔的程度,恐怕会将他送回美国,然后他这辈子再也见不到小叔叔了。想到这儿,他又哀哀的唤了声:“小叔叔!”
蝶衣慢慢的转过头来,一点一点的放下盖住脸的袖子,只露出两只眼。他看了一眼克君,便垂下目光,眼角上勾的妆容千娇百媚,似有无限的风情透过这一眼传了过来。
“真是……”他轻轻的开口说道,“亲来亲去,成何体统……”
沈的不能在沈的心忽的飞了起来,这般峰回路转刺激得克君差点心臟病发作,他有唤了声“小叔叔”,但这一声充满了欣喜。
他膝行着靠近蝶衣,将他的手从水袖中掏了出来,把蜷缩的手指一点点展开,然后在那软绵绵的手心裏印下一个吻。
虽然只有十五岁,但他依然明白了自己的心思。尽管不明白自己怎么会被一个八岁的孩子吸引,尽管他知道这心思是错的,是不道德的,但他现在管不了这么多了。他慢慢的靠近蝶衣,伸手抱住,将头贴紧那纤细的躯体。一股欢欣就这样,如同潮涌而来的江水奔腾在他全身的血管。就算是错的,也回不了头了,就算是毒药,他也愿意品尝。
来京
身体被两条强壮的手臂紧紧箍住,后背是坚硬宽阔的胸膛,散发着让人眩晕的雄.性的气息。
动不了了……蝶衣迷迷糊糊的想着,想挣脱,但身体失去了控制,只能软软的靠着,任那令人醺醺然的热度浸透自己。
一片湿润的柔软从肩头开始,缓缓上升,拂过脖颈的血管,落在耳边,一股股的热气让一阵无法遏制的麻痒从耳朵开始,如同扰乱了湖水的波纹一样,传导至全身,甚至脚趾都开始不由自主的蜷缩。
他想弯曲自己的身体,但是身体不听使唤,只能深深陷入身后那人的怀抱。
“蝶衣……蝶衣……”身后那人低沈的嗓音从耳畔响起,嘴唇的碰触到了敏感的耳廓,让他无法控制的嘆息。
“克军……”
“蝶衣……蝶衣……”
轻柔的呼唤声持续不断的在耳边响起,而且越来越大声,从暧.昧低沈的嗓音逐渐变得清亮平和。
“蝶衣?蝶衣,别睡了,快到了……蝶衣?”
蝶衣猛地睁开眼睛,眼前是父亲带着笑意的脸。
“爸爸……”他低声说道,僵硬地从舒适的沙发上缓缓坐起,身上披着的空调被落在了地上。他迟钝的眨了眨眼睛,仿佛依旧沈浸在刚才的梦中,一股电流击中的感觉还在身体裏徘徊着不肯离去。至少过了半分钟,他反应过来,自己是在飞机上,马上就要在北京机场降落。
“清醒了?”柳绘青笑着看着自己的小儿子,递上去一杯温热的茶水。
“谢谢爸爸。”蝶衣恹恹地接过来,一小口一小口的抿着。
“想克军了?”柳绘青取笑道,“刚才听到你做梦叫他的名字了。”
“噗——咳咳!”蝶衣立刻被呛到,差点失手摔掉茶杯,“什、什么?”他结结巴巴的看着父亲,脸顿时烧了起来,“我还说什么了?”
“别的就没听清楚了。”柳绘青遗憾的说,伸手捏了捏他的脸,“不好意思做什么,大家又不是不知道你们俩关系好。这次两个月未见,日有所思夜有所梦,爸爸理解!马上就能见面了,蝶衣也无需做梦来解相思之苦了。”说到最后,柳绘青哈哈笑出声来,伸手揉了揉蝶衣的一头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