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玉冷眼看他,说道:“既是罪臣,公子身为王室,理应遵从法度,还是莫有留着这画作为好。若公子不舍,我可替公子毁了它。”
说罢,他便起身走过去,伸手摘下画轴。
李桑吉也不阻拦,闲闲道:“其实我来此还有一事相求。传闻有梁国游商在燕西关见过一女子与李蜜十分相像。我特来查看究竟。还请时由行个方便。”
姬玉手上一停,随即继续收好画轴,回身问道:“你要如何?”
李桑吉亦站起,正色道:“听闻公子有一位美人,可否容我一见?”
“不能,”姬玉断然道:“她不是李蜜。你我心知肚明。你对她只是利用。如今她已认我为主,你休要再来纠缠。”
“非也,”李桑吉道:“王室血脉不容含糊。你我争论无益。请问时由,她现在何处?我带了李蜜乳母前来。经她亲自验过便可一见分晓。”
“此处是燕西关,由不得你胡来。”姬玉神情冷峻,抬步往外就走。
“姬玉,”李桑吉扬声说道:“若你留不住她,不若放她自由。你当知她一直所求为何。”
姬玉却未再迟疑,拂袖而去。
七月,李瑛请旨告老还乡,连请三次,拖至九月,终于得到一份诏令。李瑛受封英武侯,升任领军司马,奉旨回都就任。同时到达的还有一份王令,姬玉受封将军,暂领西北军。
九月的草原,秋风乍起,麦穗微垂,草尖一点金黄。
一辆两匹青帐马车,停于燕西关外五裏邮驿。姬玉送李瑛至马车旁。
李瑛家眷皆在新都,唯一侍妾也已于一年前身故,在燕西关可算孑然一身。不过一辆马车一位老仆相随,略显凄凉。
二人正事已然说尽,临到离别各怀伤情,不觉无言。
李瑛今天着了便装,鬓发半白,青簪束发,一把花白须髯,卸了盔甲,一夜间肩背微颓。若不是双眸锐气,看起来就是个寻常郡县裏的土田翁。
姬玉为避耳目也着了便装,与李瑛对立,颇似晚辈子侄送长者远行,恭谨顺服。
李瑛想到此处,不觉眸色温和,一手搭上姬玉肩膀,感慨道:“若我年轻十岁,或可再与时由并肩而战。无奈岁月磋磨,如今只能将这份重任交与你手。在边关驻守,虽艰难,却可远避朝堂纷争。若时由无意,这裏确是一处退居之地。”
肩膀上手掌温热厚重,微微颤抖。姬玉亦有些动容,“侯爷于社稷功在千秋,何必如此伤怀。姬玉正当年纪,镇守边关是份内之事,并无勉强。侯爷此去王都,万事小心。太傅是我恩师,若有难决之事,可与他商议。侯爷与恩师皆是心怀社稷的忠义之臣,可以彼此信任。”
送君千裏,终须一别。姬玉再次执手躬身,手搭李瑛手臂,扶他抬步登车。李瑛于车中坐定,向车外姬玉执手道:“公子年少持重,处事深思熟虑。李瑛亦自愧不如,然,百密一疏。若一日遭奸人诬陷,望公子以万民福祉为重,莫冲动一念铸成大错。李瑛在此立誓,只要公子所求,我定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姬玉立于风中,执手慨然道:“姬玉定不负侯爷所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