鲁能骇地结巴,“为、为什么?”
李五凑近低声道:“那女人是第二天被吊上去的,本可拿粮赎人,她家裏传话说没粮赎人,那女人吊了三刻就求介侯赏她一箭。说起来这女人我还有些认识,常背着个女娃去关外做活的。那女娃倒生得白凈可人,可怜呢!”
两人对视片刻,鲁能咋舌,可怜呢。
是夜,恰逢廿五,残月如勾。
从城墻上抖落一根粗绳,一丈一节,绳末有龙爪。顺绳溜下五名轻装兵士,一人背着一捆工具。五人快速移动,片刻就到了旗桿近前。西戎人已经离去,唯余小帐、旗桿、死人和几只觅食的野狼。挥刀杀了一只野狼,其余野狼畏惧地散去。五人动手放下倒吊的死~人,裹上草席,一人一个将一尸负于背后,向东南山林奔去。
从山脚上行半裏,坡势缓缓,有一片坟地,多年前是附近平民的墓场,自从十二年前伏虎关闭关,就鲜少有人来了。无人祭扫,久而久之成了一片荒废的坟地,蒿草过人,灌木丛生。
五个人挥刀劈出一片空地,用镐铲迅速抛坑,不到半个时辰挖好四个浅坑,放不下棺木,掩埋一具尸~首已是足够。
玄色军服已经湿透,五人脱了外罩软甲,只着单衣架坐在地上歇息,稍后填土埋人。
一道黑影从荒草中走出,众人唬了一跳,跳起就要抄刀。
“谁?”众人喝道。
“军爷,别杀我,我是中原国人。”
原来是个年轻女子,一身平民打扮,长发束于脑后,身量未足,应未及妍。
兵头抬手示意另几个等着,独自上去几步,问道:“你这小女子,不回家,怎的半夜在这裏吓人?莫非是被西戎冲散的农人?”
女子屈膝跪地,匍匐跪拜,礼毕,跪坐于地,答道:“这位军爷,小女是这东山上隐居的农人,因族姐出嫁多年断了音讯,特来伏虎关打听。没想到前日在城门下看见了族姐,却被吊死在关城下。关门不开,到处都是西戎人,我正不知如何是好,在这山裏躲了两日,恰见几位军爷高义,将族姐解救下来安葬于此。小女拜谢五位恩人,今世不能,来世亦要报答五位的大恩大德。”
言毕,再拜了三拜,方才起身,却已是泪染前襟。
原来如此,五人亦有些动容。连年烽火,谁家没个生离死别,都是没法子的事。
兵头说道:“这小女子不必多礼,我等只是听令办事,费些力气,下令的是介侯,你若要谢就谢他。”
“小女只是贱民,哪裏有机缘向侯爷拜谢,”女子涩然道:“几位恩人受之无愧。”
女子以袖拭泪,又躬身拜过,恳求道:“族姐惨死,可否让我最后见她一面,也好回家去告知家人。”
兵头引女子到一处坑前,低声道:“就在这裏,你且看看便罢了,我等还要速速回去覆命。”
女子默默点头,兵头转身退后几步,留她独自吊念。
洛,随郡人,自幼丧母,后母刻薄,由祖母扶养长大。五岁,祖母携洛离家三月,归家后患失魂之癥,三年后身故,洛遂嫁为童妻。夫家……
开始只是心中默念,渐渐哽咽出声,再后已是嚎啕大哭,语不成句。寥寥数语,道尽一生,怨愤难平,此生已了,如奈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