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李文宏与黑衣人止住身形时,鲜血已自他们唇角溢出,面色也变得苍白起来。
李文宏单手撑地,咳了咳血,面露愧疚之色,道:“连累你了。”
黑衣人面临生死一线,非但不惧,反而笑了起来,道:“你为我已付出了那么多,我为了你,死又何妨?”
李文宏也咧嘴笑了起来,掸了掸胳膊上的尘土,缓缓从地上爬了起来,笑道:“有竹君这句话,李文宏真是虽死无憾了。”
黑衣人轻笑一声,终于摘下黑袍连帽,露出那张已遮掩了近十年的脸面。
他面容沧桑,洁白无须。
除此之外,他还有一双比水还要干净的眼目。
洪竹君双目似水,静静地看着李文宏的侧脸,眼中仅他一人。
你为了我抛弃巧字旗支脉陈家家主之位时,便曾说过,能同富贵,可共生死,才是真情意。
文宏,这句话,今天,由我转赠给你。
能与你一起死,虽死无憾。
“桀桀桀。”
望着那不远处挺身而立、悍不畏死的李文宏二人,魔王忽然桀桀怪笑起来。
魔王讥讽道:“原来是有龙阳之好,怪不得我一开始就看出装神弄鬼戴黑帽的家伙是个男人,可你们的气息却偏偏连绵连枝,显然是修炼了上古流传下来的同生共死的连枝秘法。”
虽然太行十六山传人洪竹君看向李文宏的目光情意绵绵时,陈常惺等人已猜到了些什么,但听到魔王所言之后,仍是止不住瞪大了眼睛。
在修行界,寻求刺激找小相公的男性修士不在少数,甚至一些家世显赫的翩翩公子哥也有豢养面首的嗜好,这并不是一件多么稀罕的事情。陈常惺等人之所以表现得比较震惊,是因为他们忽然明白了些事情。
陈常惺与陈回菱忽然明白,为何李文宏会放着家主之位不坐,甘愿被哥哥陈乐育遮住光芒了。
他们总算明白,李文宏为何会隐藏实力,甘愿背负骂名了。
他们也总算明白,为什么陈德礼待他明明不好,可他还是愿意遂老爷子的心愿了。
巧字旗支脉已经出了一个冒陈家之大不韪偷偷迎娶青楼女子的陈秋意了,不能再出一个喜欢男人的李文宏了。
为了保住陈秋意的性命,陈德礼几乎付出了一切,哪还有能力再在陈家嫡系震怒之下,保住李文宏的命?
陈家家法之严,一向是自比军法的。
陈德礼知道,唯一保全李文宏性命的方式,就是雪藏他。
于是,陈德礼开始转而培养陈乐育,并以雷霆手段,在短短三年内扶持陈乐育上位,登上巧字旗家主之位,甚至还忍痛暗中找人诋毁李文宏,彻底碾碎李文宏此前在帝都绽放的哪怕一丝光芒。
陈德礼成功了。
李文宏终于成为巧字旗支脉的笑柄,成为人人诋毁的善妒小人。
李文宏并没有因此记恨陈德礼,虽然委屈满腹,但他甘之如饴。
因为他可以与自己所爱的人在一起。
李文宏极少在人前暴露过自己的真实实力与真实性情,但却在第一次见到陈常惺的时候就吐露了些许心声。
这不是他想要在第一次见面的侄子面前留下一个好印象,而是因为陈常惺的出现,让他想到了那位素未谋面的大舅。
陈秋意与他不同,却又何其相似。
他们不同,在于陈德礼当年没来及保护好陈秋意,致使陈秋意被逐出家族,却因为有了前车之鉴,知道该如何保护他。
他们相似,则在于两人的选择。
陈秋意为了所爱之人,随手就能放弃帝都无数人垂涎不已的巧字旗家主之位。
世人会笑他,好好的人上人不做,偏要惹怒嫡系,自讨苦吃。
世人会笑他,好好的王孙公主不娶,偏要迎娶浪迹风尘的青楼女子。
可他依旧坚定不移地选择了他深深爱着的人,从未在乎过她的身份。
陈常惺只知道陈秋意从陈家走到大松王国的那一段路很困难,又哪里知道陈秋意为了与相爱之人走到一起的那段路,才最艰苦?
陈德礼曾说过,巧字旗支脉虽实力弱于其他支脉,可豪气却不输半点!
陈秋意有自断光明前程的魄力,李文宏又有何不敢?
面对面带讥笑的魔王,李文宏忽然咧嘴笑了起来,抬头看向了他,眼中隐有金石交击般的火光迸现。
他已背负了多年骂名,又何惧魔王的一句讥讽?
至于洪竹君……
李文宏忽然看向了正在看着他的洪竹君,又笑了笑,笑得光明正大,笑得心满意足。
我只是喜欢一个人,他恰好是男人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