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穆拉?”戴娅试探着喊了一声。
他扭过身来,淡金色的眼睫扬起,雾蓝眼眸裏映着光与她的身影。
“你来了,狄罗。”
他说话了,声音如往昔一般冷寂。淡金色的细碎短发有些凌乱,垂落在他的眼尾处,像是一缕未被夜色收割走的薄暮夕光。
果然是他。
戴娅缓了缓自己的呼吸。
一时之间,她竟不知该如何对他开口。
她循着深赤色的地毯,慢慢朝前走去。墨黑色的衣摆曳过地面,染上了臟污的尘埃。脚步声不疾不徐,缓慢而令人无言。
许久之后,她停在了海穆拉面前,将一枚胸针递到了他的面前。
“这枚胸针是你送给我的,他价值四十座城池。”她低声地说。
胸针镶嵌着价值连城的稀世宝石,绝伦精美、巧夺天工的匠艺又让它更为瑰丽夺目,灿光流转。当它放在戴娅白皙的手掌上,便像是一小颗闪耀的恒星一般引人註目。
“现在,还给你了。”戴娅说着,把手掌朝前一递。
海穆拉的视线,从她手中的胸针慢慢向上扫去,最后落在她的面颊上。
她艷红的双眸,似凝着火焰之色。每当眼睫轻扇,便透着无端的旖旎与魅惑。这双眼象征着魔女的身份,象征着无限的欲望、禁忌与欢愉。
“狄罗,你憎恨我吗?”他问。
“……”
“我当着你的面,杀死了你的父亲与兄长。将你送入神殿之中,勒令你成为为神明守贞的神殿圣女。”他凝视着她的双眸,缓缓说:“你一直十分恨我吧。”
戴娅握着胸针的手一紧。
她皱眉,面色骤然一冷,眉宇间浮现出一团化不开的薄薄戾气:“是的,我非常地憎恨你。你不知道,我曾多少次梦到我的家人,梦到你夺走我一切的那个夜晚。”
这真是一个无解的死结。
海穆拉憎恨着他的父亲,因而杀死了戴娅的家人。这样,戴娅便也开始憎恶夺走了她一切的海穆拉。于他们两个人而言,最好的关系便是互相仇恨,如戴娅对海穆拉那样。
但是……
“我始终没有办法忘记你曾对我说过的话。”海穆拉抬起视线,面上浮出浅淡的回忆之色,他的声音清清冷冷,透着一分落寞:“你说过,要与我分享你的一半。”
“那是因为那时我不知道你是这样的毒蛇。”戴娅洩愤般说完这句话,忽而又屏住了呼吸,冷然说:“——即使我明知,那不是你的错误,那是你的覆仇。可是,……我从来没有伤害过你。”
“所以,我娶你为妻,让你成为帝国最为尊贵的女人。”海穆拉说。
“……”戴娅的表情微微一扭,唇角一调,覆又诡异地落下。
她想要的,并不是高高在上的权利,而是她的家人,从来都是如此。
可偏偏这些东西,谁无法给她。
“海穆拉,不用多说了。”戴娅说:“你的帝国已经到了末路,现在,就将它交还到我舍恩王室的手上吧。你的仇恨已经用我其余族人的性命偿还清楚。帝国迟早会易主,不如你主动将王座交出来——?”
冷冽如冰的嗓音,不含有一丝温情。
海穆拉看着她高傲而决绝的神态,不由自主地,便回忆起了初见时的她。
——温柔、天真、不谙世事的女孩,漂亮得宛如一具精雕细凿的人偶。她牵着兄长的手,明亮的碧绿色双眼忽闪忽闪,盛着不容忽视的好奇与可怜。她看上去极为绵软,像是一朵花、一捧云或者一团水,令所有人都对她怜爱非常,称她为王宫的瑰宝与玫瑰。
她与她的父亲,真是两个极端。
在这暗无天日、只有权力与欲望四溢流淌的王廷之中,她果真便如一颗明星、一块宝石一样,为他带来了一道光。那段被囚禁于王廷之中,作为娈臣而被宠幸的时光,于海穆拉而言便是一段灰暗无光的噩梦岁月。唯有的光亮,便是小公主的笑颜。
他曾想过,他在将来必然会将自己的一半都分予她,无论是财富、权威、领地、幸福亦或是生命——然而,他并未想过,未来竟然会走到这样的地步。
海穆拉的意识从过去回到了现在。
他专註地望着戴娅,似乎想要将她的容貌刻入自己的脑海之中。
忽然间,他面前的美丽女郎呼吸一滞,身体陡然跌落在地。漆黑的衣摆在地上铺开,犹如团簇绽开的黑色蝶翼。她用手紧紧揪住胸口,大口大口地呼吸着。
“魔力……”
魔力的大量流失,让她的身体感到极为虚弱,她甚至痛苦地察觉到了心悸与呼吸过速的感觉。
作者有话要说:
国王:【江信江疑】难道是要我给她补魔?
作者:【扬了扬手裏的盒饭】你想的美吶╮(╯_╰)╭