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便可保他平安了吗?”夏启问。
“这法子虽不算禁术,也实在不是什么正道,所以据我所知,并没有人使用过。到底会有什么后果我并不太清楚,只是普通人想要伤他,肯定是不能了。”禄存怜悯道,“文王考虑清楚。”
“我本就是要死的,这便是星君成全我了。”夏启道,“只是星君方才说,炼成以后,我还会承受取魂之苦,便是意味着,我还有意识吗?”
禄存颔首。
“那就是说,我还能日日看见他,多谢星君了。”夏启笑笑,“还请星君动手吧,天快要亮了。”
禄存嘆一口气,“此法还需要个媒介,文王身上可带了什么器物?”
“这个可以吗?”,夏启从怀裏掏出一枚玉佩。
禄存看了一眼,点头,又问,“魂魄取出后半个时辰,身体就会化作粉末,需要我替你收起来吗?”
“不必了,星君将它送下山去罢。山下想来已经有丞相的人了,他们见我死了,也可回去交差,免得日日在山下,扰了星君安宁。”他又朝禄存拜了一拜,“子恒知道我来了常右山,必定也是会寻来的,到时他若有冒犯星君的地方,还求星君不要与他计较。”
这是夏启最后一句话。
取魂魄的过程,比起人皮画来,实在没有什么可怕之处。但夏启所承受的痛苦,想来并不会更少。
他额头上冷汗直流,混合着未干的血迹,死咬着牙关,一度痛得要昏迷过去......
渐渐地,呼吸变得越来越弱,手指无力地摊开了,夏启倒下去,虚空中却出现了他的人影,飘进了纱帘后,落进禄存拿着的玉佩裏消失不见了。
剎那间,环境又变了,这次禄存背对着他们,面前是立着一张巨大的贴了符铜镜,而镜上正是傅宁辞当日在器灵中看见的姚恪上常右山的情景。
“这裏不是你该来的地方,回去吧。”傅宁辞听见禄存说,“你所求之事,明日自会有分晓。”
禄存看着姚恪离开,从宽大的袖子裏取出玉佩,他迟疑了一瞬,右手指尖点上太阳穴,身体僵直了一瞬,而后指尖带上了一点光,他把那光亮也送进了玉佩裏。
玉佩晃悠悠地飘出窗外,融进了夜色当中。
所有的景象都消失了,散落的光点又聚集在一起,变成一团小小的亮光,被苏姚姚接住。
傅宁辞忽然懂了,这并不是禄存真正的灵力,而是他关于此事的记忆,因着是禄存的一部分,裏面夹着一点灵力罢了。禄存为什么要这样做,在他们找到他之前不会有答案,或许他只是觉得目睹一双有情人受苦,对自己来说也并不是愉快的事,还不如忘了。
他当日疑惑,为何灵力如此微弱,却可以让姚恪变成后面近乎不老不伤的状态,现在才明白过来,支撑着姚恪其实是夏启的魂魄。
苏姚姚抛出一张照明的符,结束了这种伸手难见五指的状态。
一片狼藉的办公室裏,姚恪身前有个影子逐渐变得清晰,那是他们遍寻不见的夏启。
在姚恪等待他的岁月裏,他一直和他呆在一起,在他看不见的地方。
他看着姚恪为自己守墓,行尸走肉地度过每一天,又看着姚恪将剑划上手腕与脖颈,一心要离开这个没有他的人世。夏启想阻止他,想告诉他,“子恒,我就在这裏。”但他无能为力,他甚至连离开姚恪体内,让他可以痛快地死去都做不到,他只能眼睁睁看着姚恪放干了自己的血,用那样疼痛的方式结束了自己的性命。
只是禄存大概也没想到的是,夏启魂魄制成的法器,竟然会让姚恪的魂魄都被留在了尸体裏。
姚恪就那样呆在黄土下,等着夏启,等着这个十四岁时雪地中背起他的人,十七岁时赠他玉佩的人,二十岁时赶他离开的人,他的心爱之人,有一天能够经过他的墓前。
不会有那样一天。
姚恪等了夏启多久,夏启就陪了他多久,他们日日在一起,永远不相见。
直到天枢的剑光,刺破了姚恪的心口,他的魂魄终于再次出现在了姚恪面前。
隔了千年,他们终于见面,最后一面。
姚恪身上的魔气顺着天枢剑刺破的伤口慢慢散出,他的神志逐渐清明。
他看见了夏启,他的脸上浮现出虚弱的笑意,伸手想要去碰他,却发现自己抬不起手臂了,魔气消散,他的身体正在飞速地变回干尸的状态,他只来得及动一动嘴唇,“殿下......”
这是初见时,他说的第一句话。
黑暗的宫殿裏,夏启提着一盏灯笼而来,温柔地问那个发抖的少年,“你怎么哭了?”
当时,他可以握着姚恪的手,告诉他,不要怕,有我在。
而现在,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姚恪的皮肉腐败,一滴泪顺着干瘪皱褶的眼角滑落,他想替他擦掉眼泪,“子恒,你别哭......”
他的手却穿透过姚恪的身体,他只是魂魄,如何碰得到他?
千年的执念,才让干尸变成了魔,从魔回到干尸的状态却只在片刻间,甚至不够说完一句话。
夏启跪在姚恪身边,用手在虚空中一遍一遍抚摸着他生气全无的面颊。一点也不在乎面前是丑陋而衰败的尸体。
爱人怎么会腐朽呢?他们永远鲜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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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还有一章第一卷
就收尾哈,(这次是真的,因为我已经写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