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门往右，过了公园再往左转，沿着那条『怀旧小街』，走十五分锺。有个很大的同济堂。”
他愣了愣，转头看沥川。沥川低头喝咖啡，然后抬头看我，半天，嘴里吐出两个字：“middlename.（我的中间名）”
不行，再来一次！
“这样吧，把你的手提拿来，我马上给装上cad。”
“你自己不想去？”
“那，你看，我什么时候陪rene去雁蕩山？”
“说到这事儿……你上次借我的钱还没还呢。都几年了啊？”
“不行，leo要帮我画图。你一个人干，我给你找了下手。”
他把沥川碟子里水果叉了一半到自己口里去了。
我停步，转身，然后，缓步向前。
“是的。你愿意吗？”
“是这样啊。那好。图就放在我的办公桌上。蓝色的纸筒。我现在去工地，你自己去取吧。”
人物：谢小秋。
“跟你的健康没关系。你爱不爱抽烟不关我的事。”
——孟子曰：说大人，则藐之，勿视其巍巍然。
某人向我怒视。
“不是很急，明天给我就可以了。”
rene笑咪咪地看着我：“安妮，你吃什么？”
我打算先打个盹，养养精神，等到半夜他睡了，再起来溜之大吉。我靠墙坐着，抱着他的衬衣，很快就睡着了。
他一边说，一边慢慢地走。
地点……！地点……
我紧张的还不是这个。我怕法国人的吻面礼。我是中国女人，不传统，也不保守，但坚持原则，只对自己锺意的男人开放。有一次我到同学家玩，她的男朋友是法国人，见面就在我的脸上啵啵了两下，闹了我一个大红脸。
唱机里又热热闹闹地唱起来：“她似乎冷若冰霜她让你摸不着方向其实她心理寂寞难当充满欢乐梦想有一天我们相遇孤独的心被救起面对她的疯狂我不知是该高兴还是惊慌一段尴尬的沉默我说你要做点儿什么她突然紧抱住我说aha已经顾不了太多因为我的爱赤裸裸我的爱赤裸裸……你不能让我再寂寞……”
我睡着，是因为我相信沥川临睡之前，一定会洗个澡。洗澡的水声，一定会吵醒我。可是，那个水声没有吵醒我。我睡得很沉，还美美地做了一个梦。我梦见沥川抱着我，把我抱到床上，然后，轻轻地吻了我一下。我抓住他的领子，说：“不算，再来一次！”他先是不肯，然后又说：“你答应我戒烟，我就再来一次。”我很豪壮地拍了拍胸：“我答应你！”
“随便走走。有好的就买几张吧。”
“那我给你挑了啊。”
“那么，说好了，alex，你欠我一个人情。”
会议刚刚结束，cgp的每个人都在餐厅里。
我保持专业笑容：“雁蕩山我也没去过，很乐意和你一起去。听说坐车的话，一个小时就到了。”
中文他就能应付到这里，接下来，rene跟我说英文。他的英文流利自如，句法也很优雅，就是带着明显的法国口音。
一路上我都不说话。
“别吓我哈，这么多盒？”
我礼貌地笑笑。
“我陪你去。”
我的身上还穿着昨天的衣服，手里还拿着他的那件衬衣，揉皱了的白色，上面有我的眼影和口红。我在床脚找到我的袜子，翻身下床，四处侦查。房间里很安静，空无一人。我寻找沥川的电脑，想完成昨日未竞的事业，却发现它被沥川带走了。
桌上的早点以西式为主，蛋糕、面包之类。很多东西的名字我都不叫不出来。rene又对沥川说：“alex，leo，马上要去工地，你们要不要先吃点草莓松饼垫垫肚子？”他说英文。
餐厅的门外就是小卖部。一想到今日工作繁重，我的烟瘾又来了。
整间房，除了roxette，就是鼠标的点击声。
“这位是王霁川先生，王先生的哥哥。”
“有很多图纸需要翻译吗？”我问。既然这是工作性的散步，我只好谈工作。
“老板，这一张，邓丽君的。放放看，没刮伤吧？”
“太远了，明天再说吧。要不，你先给我一包——”
“你跟我来！”脸已经阴得不能再阴了。黑云压城城欲低。暴风雨要来了。
“早还了。”
沥川和两位老总，以及昨晚到的两位客人正端着咖啡在吧台边说话。
我听了听门外，没有动静。coastisclear。于是，坦然开门，坦然回到自己的房间。我乾乾净净地洗了一个澡，重新打扮，换了一件淡紫色的羊毛衫，一条灰格子短裙。去餐厅吃我到温州来的第一次早餐。
“alex说你会带我去雁蕩山。”
我揉眼睛、揉眼睛、再揉眼睛。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他本来已经打算离开，又停下来，看着我，眉头一抬：“没有钥匙？怎么会呢？”
去取咖啡，必然路过吧台。我礼貌地向客人们笑了笑，位卑言轻，也不上去寒暄。倒好咖啡，正準备到旁边的桌上取蛋糕，江总突然叫住我：“安妮，过来一下！”
倦意袭人。
我当着他们的面，随手将整个塑料袋扔到旁边的垃圾箱里。然后，我心平气和地说：“王沥川，你只管开除我。看我会不会饿死。”
“是你关心我的健康，还是工作需要？”
我扫了一眼他的腿，问：“你能散步吗？”
“哎，我是doctor!”
地点……
“不是很远的路。”
“等等，我去下小卖部。”
我和他握手：“您好，王先生。我是安妮，是沥川先生的翻译。”
“往右。过了公园再往左，我们去『怀旧小街主』。”
看得出来，这个人已经气得无语了。
“可是，我有肺病，我不能闻到烟味。一点也不行。”他冷冰冰地说，“所以，和我在一起工作，你必须戒烟。这是工作需要。”
“不能。”
人物：谢小秋。
“别听他的。山路不安全，我让司机送你们去。”
“交给我，我有办法。上次leo设计了一个瓜型的椅子都被我做出来了，是不是，leo?”
“你是天才。就比沥川笨一点点。”
霁川的身边站着一个栗发深眸的外国人，年纪和他相仿。我觉得，他长得不像法国人，倒像英国人，脸很瘦，很长，任何时候，胸挺得高高的，有点像《英国病人》里面的那位毁容以前的伯爵。
“你好，安妮。”他的手心很热，握手的时候很用力。
我无所谓，陪着他们聊，全当练口语。
王沥川先生的床。
“你的下手是绘图部的小丁。”沥川说，“安妮今天要翻译我画好的所有图纸。”
聊了半个多小时，意犹未尽，沥川先站了起来，掏出自己的blackberry，检查“todolist”：“霁川，陪我去工地。rene，我已吩咐人买了做模型的材料，裁纸刀、蜡烛、各种胶水和各种厚度的纸都是现成的。你有一个下手。对了，我的设计里，有几道弧形墙，做起来可能有些麻烦，你打算怎么做？”
“卫生巾。”赶紧把话说完。
“安妮早上好！还是老牌子吗？一包还是两包？”
“这位是renedubois先生。”霁川介绍说。
我长长地吁了一口气，到洗手间，用热水认真地洗了一把脸。沥川走得并不久。他的牙刷还在往下滴水。浴室里的雾气还没散尽。我整理好衣服和头发，弄出一副正在工作的样子。又故意将两本《温州市志》抱在怀里，看看时间：八点过五分。
我没说话，准备作罢。不料，站在一边的沥川问道：“最近的药店在哪里？”
没办法，无论老板放什么歌，沥川的表情都像是正在参加葬礼。没办法，对这种人，只好下杀手镧。我搬出了极度煽情的trishayearwood:“withoutyouthere''dbenosuninmyskytherewouldbenoloveinmylifetherewouldbenoworldleftformeandibabyidon''tknowwhatiwoulddoiwouldbelostifilostyouifyoueverleavebabyyouwouldtakeawayeverythingrealinmylifeandtellmenowhowdoilivewithoutyouiwanttoknowhowdoibreathewithoutyouifyouevergohowdoievereversurvive？
沥川的口味，其实很挑剔。粗麦面包肯定不想吃。他果然皱了皱眉，站起来，到旁边沙拉台去盛了半碟水果。刚坐回来，rene就拿着叉子，把头探过来，一面观察盘子里的水果，一面摇头：“嗯……这个不好，这个不好，这个你不要吃，还有这个葡萄，太甜。这个不行。这个kiwi好，维生素多。”
——我觉得，看这两个人的样子，我都要替沥川抓狂了。第一，沥川不是婴儿。第二，沥川能吃猪肉。那次他在我姨妈家，吃了那么猪肉饺子，还一个劲儿地说好吃呢。
席间，为了照顾我，大家都讲英文。沥川一声不响地吃面包。倒是霁川和rene非常热情，不停地和我说话。问雁蕩山，问温州的气候，问人情风土，问地方新闻，真是法国人，搭讪的高手。
接下来，沥川从旁边的盘子里拿出一个小包子，刚要张口，被rene眼疾手快地一把夺下：“上帝啊，这肯定是猪肉的！我检查检查。”说罢，将包子掰开，闻了闻，点头：“果然是。alex，你从来不吃猪肉的。对不对？你喜欢吃包子，我去问问服务生，看有没有蔬菜的那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