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朋友。”
我问小薇:“今天怎么这么有空,有闲心参加我们的八卦?”
“这样我就可以和他在一起了,是吗?”我锲而不捨地问。
“别碰我!别碰我!”我用力挣脱,却发现自己无法动弹,他越抱越紧,几乎令我窒息。
我的心微微一抖,说:“沥川没来?为什么?”
“能送我去饭馆吗,我肚子饿了。”
在大雨中我看见了一张脸,有点熟悉,又有点陌生,我被脸上那道惊恐的目光吓住了。
“沥川你还回来吗?”
中午吃饭,没看见沥川。
“沥川,我爱你!”
——很好,谢谢。今天你能给alex打个电话吗?
“不!为什么?为什么这么多年,你都不肯告诉我真相?在你的心里,我就那么脆弱吗?知道真相我就会昏掉吗?有什么真相比我六年的青春还重?你说啊!你说啊!为什么?为什么?”
我怔怔地盯着他,感觉腿有些发软。
“你怎么知道?”
我给了他五十块钱:“我的就不算了。有一个人的命,麻烦你算一下。”
我的大脑还没完全清醒,发现我的手已经在动,在拨号。
“it’snotover!全世界的人都可以对我说over,我妈已经over了,我爸也over了,你!王沥川!我把我所有的都掏给你了,你不可以,不可以……这样轻易地把我over掉!”
“他不在这里,给你四柱吧。”
“他和你,有什么关系吗?”
“我先说一条,不灵,五十块钱你拿走。”
“迹象……当然有!”小薇说,“周四那天,王先生的哥哥突然来了,到他的办公室里拿走了好几卷图纸。然后,我听小唐说,江总和张总周五一起去了瑞士,现在还没有回来。所以……不知道瑞士总部那边出了什么事。相信王先生一定和他们一起去瑞士了。”
沥川的秘书唐小薇被暂调到翻译组,每天中午都和我们一起吃饭,终于和我们打成了一片。
“你先上车。”
我报了沥川的生辰,他是凌晨生的。我也报了我的生辰。
“为什么?”
“没。”
到了零晨三点,没有任何消息。我躺在床上,终于睡着了。
“放开我!”我用力甩掉他的手,“放开我!我要回家!”
我三点四十从咖啡馆里出来。以为沥川见雨越下越大,便一直就在外面等我。
……
蒙了半晌我才明白这是对我提问的简单回答:是的,沥川回了瑞士。不,他没事。
那一刻,我的脑中一片空白,只想往前走,不停地往前走,希望大雨能浇灭我一身的怒火。
“再见。”
没有沥川的日子反而平静了。我利用这个时间贷款买了一辆东风标致206,首付只要一万五千。我的驾照还是在九通与唐玉莲同一间办公室的时候考的。有一次翻完了一本巨难的拍卖简介,我想换个脑筋休息休息。唐玉莲就说,不如和她上驾校,两人一起学,学费有折扣。那时我还没想过买车,只是觉得每天挤公汽有点烦,就交了钱。我对机械的东西天生有兴趣,路考一次通过。
我嗤笑,一周不见,这群人欺负我年纪小,拿我使劲开涮了。于是,我便在众目睽睽之下,称了体重。然后,不吭声了。实在小觑了爱情的杀伤力,果然轻了十磅,难怪身轻若燕。
“说对了,是吗?”老头摸索着,将五十块钱收进了荷包。
“那我每天给你打电话,一直打到你回来为止。”
就在这一瞬间,我已失掉了所有的胃口,甚至有一种想吐的感觉。
被刺到了。某人很窘地沉默片刻,迅速转移话题:“你是想让我送你回家,还是你有别的什么地方要去?”
“是啊,赶紧汇报吧。”
他不肯放开我,我踢他,我捶他,我拧他,我用包砸他,然后,我在大雨中跑掉了。
他缓缓地把脸转向我,蓦然睁开眼,眨了眨,又吃力地看了看天顶。眼球是白色的,原来,他是个瞎子。
“我喜欢饼乾。”
那么说,在雨中,真的是一次“偶遇”了。
出门吃了早点。我沿着小街散步。清晨的空气很冷,零散的行人,一个个都裹在大衣里。我路过一个小小的道观,门口坐着几个算命的老头。其中一个穿着长袍,双目紧闭,长发垂肩,脸很髒,头抬得很高,像位前清的的贵族。
“快把湿衣服脱了,”我拿出一旁的毛巾,给他擦头,“别感冒了。”
大约过了两分锺,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很轻很轻的招呼:“hi——”
“别骗我好不啦,下巴都这样尖了。小秋,对自己不要这么狠。上次小马吃番茄瘦身餐,五天减掉八磅,结果第六天就病了,养了一个月,体重全回来不说,还多出了五磅。你听姐姐的话,不带这样的,减肥慢慢来。”
我是翻译组最后一个买车的人,而且买的是最便宜最大众的牌子。艾玛笑得要死,说开这种车太掉架,还不如坐公汽。艾玛的丰田是她某个男友送的,她半推半就地要了。后来那个男友又看上了别的女人,送人家更好的车子,还把艾玛气病了一个月。之后也没见她换车,仍旧开着。艾玛说等下一个男人送奔驰再换吧。
点开一看,是
我爬回书桌打开计算机,终于看见一道橙黄的提示,在屏幕的下方闪烁。
傻眼了。原来是八字不合。难怪。第一次见他,我就把咖啡泼在他身上了。上个礼拜我们俩先在床上打架,又在雨中打架。受伤的肯定是沥川。
“那个博士,对吧?”
——rene,我和他已经over了。
在这种时刻,我若是再说什么挽留的话,就太没风度了。沥川已经一而再,再而三地和我分手了,作出这种依依不捨的样子,给谁看呢?连我自己都看不起自己。
“这是巧克力饼乾,不是纯粹的巧克力。”
“没有。”
老头双目一合,坐了回去,老僧入定了。
“你有血光之灾。不想听听吗?”
我苦笑,自顾自地吃沙拉。其实,也不算忽悠吧,我不是跟他说了没空吗?他都不让我讲完话就把电话挂了。这哪里是约人?约自己还差不多。
“嗯,他有事找我,我感冒了没去,也忘了通知他,估计是为这个生气了。”
“除了医院里的人,我身边还有三个特别护士、一位营养师、一位厨师、一位理疗师,都是我爸雇的。”他轻笑,“放心吧。”
“mia喜欢吃你买的罐头,那么贵,怎么办?回来了,还是让她跟着你吧。”
接着,过了十秒锺,传来另一个女人的声音,英文还是很生硬,不过,说得比较明白:“王先生不方便接电话,请问您是哪位。”
“没事。”他说,“怎么样?要见的人都来了?相中了一个没?”
“你们八字相克。克得很厉害。杀伤性的那种。”
三十七天过去了,我没听见关于沥川的任何消息。
停好车,沥川将我送到餐馆门口,然后,居然说:“你自己进去吃吧。”
我不禁失声:“什么?相克?谁克谁呀?”
overisover。
一直守到深夜两点,没人理我。我隐身继续等,萌萌、明明、萧观、他们的头像倒是时时有亮,不知忙着陪谁聊天。
“爆掉?哪有那么多啊?小薇你太夸张了吧?”艾玛显然惊悚了。
“姑娘,留步。”
“想问什么?婚姻?财禄?健康?子孙?”
“hi——沥川,是我。”
见我毫无反应,他摇晃我的身子,几乎在吼:“前面是红灯,你想干什么?”
到了周一我准时上班,同事们纷纷问候我。我说得了感冒,不严重,怕传染给大家,所以没来。大家也没多问,因为我一向有很多加班,调休一下很正常。
我觉得,我还是不要太担心了吧。
他湿漉漉地回到驾驶座,关上门,开足暖气,问道:“你没淋着吧?”
街对面就是公共汽车站,坐几站路就可以回家了。看见沥川转身上车,我没进餐馆,而是向雨中大步走去。
沥川不能走很快,更不能跑,我不知道他是怎么追上的我。
“你要我说多少遍?嗯?小秋?it’sover!letitgo!”
“小秋,你要去哪里?”
“你——咳咳。又来了。”那头传来他的长吁短歎。
“再见。”我听见他按了手中的钥匙,汽车在不远处摇控启动。
我等待沥川发表评论,他却直视前方的茫茫大雨:“前面有家云南菜馆,你去不去?”
这天夜里,我做了此生有史以来最恐怖的梦。我梦见沥川躺在急救室里,全身插满了管子,他不停地吐血,枕头被子上全是血,而一群穿着白衣的大夫,拿着手术刀,漠然地站在他的床边,一动不动。我被隔在玻璃门外,透过灯影,看见鲜血沿着沥川的手指往下滴,他的身体痛苦地痉挛着,挣扎着要坐起来,被人强按下去,然后,他忽然抬起头,一脸血污地向我大喊:“helpme!”
我把我的业余生活投入到练车的热情之中。每天下班,我都驾车四处游逛,走遍京城的大街小巷。转眼到了二月中旬,cgp又中标了几个设计项目,我的工作忽然间变得格外忙碌,有大批的图纸需要翻译。我不分白日黑夜地工作着,有一天,我刚刚回家打开计算机,发现msn上有一条桔黄色的消息。
“不了,我不怎么信这些。”
我忽然想起周六遇到沥川的时候,他交给我几个猫食罐头,说那是mia最喜欢吃的牌子。我翻开购物袋,找到发票。开票的时间是下午三点三十二分。
——挺好的。你呢?
“医院里有人照顾你吗?吃得好吗?有人帮你洗澡更衣吗?”
不知为什么,一听见他的声音,我的眼泪就止不住地往下流。
“哎,小秋,几天不见你怎么瘦成这样了?”艾玛笑着说,“吃素吃的吧?周一碰到了萧观,特意在他面前提起你,他一副气得要死的样子。我赶紧说你病了。”
走到街的尽头,感觉有些茫然,汽车来来回回地在雨水中穿梭,沥川的话,言犹在耳:不了,你自己慢慢吃……我还有事……
——安妮,你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