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沥川——”
“没有了。”他说,“现在挺舒服的。”
“对不起,今天我发脾气了。我声音是不是很大?说话是不是很粗暴?你是不是很生气?”完蛋了,彻底琼瑶了,真是一点脾气也没了。
“你不是北京人吗?”我问。
“什么食品?”
是个陌生的号码,很长。
我觉得,他的病一定是好多了,不然口气也不会那么凶,而且,还有点不耐烦。我在想,我要不要又跟他吵。
“沥川,”我认真地说,“给我五年好不好?让我好好照顾你。我只要五年。五年之后你若还要我走,我一定走,绝不和你闹了。”
吃了近一个小时,艾松送我到公寓的门口。我对他说:“谢谢你送我回来。”
“我在苏黎士,你在北京,怎么sex啊?小姐?”
“有素的呀。他们也烤豆腐、烤菠菜、烤土豆片。”
“怪人?为什么?”
“我只想告诉你我一切平安,让你放心。”
“对不起,是我。沥川。”
“怎么,你也被人甩了吗?”
“嗯。”他说,“我出国的时候带着我的女朋友,过了一年,她看上了一个日本人。为了嫁给他,把我们的孩子都打掉了。”
见我脸上有泪,艾松掏纸巾给我,问了我一个不相干的问题:“对了,你吃羊肉串吗?”
“就是……嗯,那个?”
“那你的全身,还有哪里不舒服?”
“到目前为止,算是吧。正在over中。”
“什么时候可以出院?”
他转身看了我一眼,目光莫测:“我指的是心灵,不是身体。”
“别哭了,躺下了没?”
然后,他又说:“你看上去笑瞇瞇的,可是真要笑了,又皱着眉头,好像你刚喝了一杯胆汁……”
“不容易……但可以克服,凡是困难,克服克服就没了,对吧?”
我的眼泪簌簌往下落,带着哭腔对他嚷嚷:“那你就别管我了,我还得出去跑步!”
他迅速打断我:“不痛。你的想象力不要那么丰富,好不好?”
艾松说得很来劲,却忘记了一条真理,那就是:烦恼重重的人是不愿意被人分析她的烦恼的。
我看着他,愕然。这就是艾玛对我的印象吗?这么消极?
很久很久,他没有说话。
“小秋,”他一字一字地说,“永远不要对我说对不起。——你没有任何对不起我的地方。”
一溜烟跑到回公寓,打开铁门,顾不上喝水,我坐在床上对手机说:“沥川,找我啥事儿?”
我大笑。
“对不起,”他的声音淡淡的,“很对不起。——我没有五年可以给你。”
“我是成都人,在北京上大学。我爸妈都是成都人。成都人聚在一起,就喜欢干四件事儿——”
艾松和我一样,无辣不欢,越辣越好。
“这么晚,你还在外面?”重庆司机的大骂,沥川显然听见了。
“你好些了吗?”我还在喘气,“可以多说话了?”
然后我打开门,看见mia在床上打盹。我到厨房洗了昨天的碗,一个。找到茶杯,倒掉昨天的茶,一杯。帮mia洗澡,又用吹风机给她吹干。然后打开计算机加班做翻译。这一周我天天担心沥川,精神难以集中,耽误了不少工作。我在屏幕前埋头苦干了两个小时,精疲力竭。洗澡上床,听着收音机的古典音乐、睁眼望着天花板,心绪纷乱,无法入睡。
“她说,你在cgp没有一个朋友,男的女的都没有。不是说你不招人喜欢,而是你,嗯,好像不需要朋友,好象对外面的世界不感兴趣。”
我很不客气地打断他:“stop,艾松同学!我知道你是搞研究的。不过,我希望你不要对我产生研究的兴趣。我不想当粒子。我不喜欢被人研究。我快乐不快乐,和你没关系!”
“……”抽泣。
“我陪你吧,反正也顺路。”他坚持。顺手拿过我的包,挂在自行车上。
“哪里很痛?”
“沥川,你说话!”
过了一分锺,电话又响起来了。这回,我不耐烦了,打开手机就沖着里面的人吼:“喂,打电话的先生,拨号码认真点行不?麻烦你看一下时间,现在是半夜三点半!”
“我……”咽了咽口水,“跑步来着。”
“你都病了,还要我开心,你以为我不是人啊!!!”嗓门又高了。
“难怪你坚持独身主义,一辈子没人管你,可以一辈子玩下去。”
“那你等我睡着再挂……”
“还有一段时间。”
“艾松同学,第一,我不想被你『物理化』。第二,请你讨论问题时,背景不要老是全球气候或者宇宙相关。相关不相关,不由你来说。比如,我和你就是不相关,因为是我定义的。我和另外的某人,就是相关的,也是我定义的。他不来和我相关,我也要和他相关……”
“沥川……”我问:“那你,是不是很痛?”
“不感兴趣?”我申辩,“不会吧!我参加素食协会,我有瑜珈课,我泡吧、我跳舞、我游泳、我跑步——我一直和外面的世界打成一片。”
“吃东西吧。”他说,“感情的事儿没法劝,你尽量把感觉器官转移到嘴上就可以了。”
“他们……是不是将一根管子——”
我还在跑步,正在通过一个很小的十字路口,听见沥川的声音,忘了看灯,一辆车从后面驶来,嘎然而止,里面的司机沖我破口大骂:“龟儿瓜婆娘,男人死了嘛啷个嘛!”
“……”
我站起来,接过我的东西,道了谢。
“我给你念一段《alarecherchedutempsperdu(追忆似水年华)》吧。”
“可是,”我咬了一口豆腐,问了一个实质性的问题,“生理问题怎么解决?”
时锺渐渐地指向凌晨三点。我爬下床找安眠药,瓶子是空的,全部吃光忘了买。我在客厅里做瑜珈,越做越精神,干脆穿上运动服和跑鞋,出门到大街上跑步。跑累了就睡得着了。
神经病,是谁半夜三更地找我?
“要你moveon,不是要你乱来。你想得爱滋病啊。”他又数落我。
“行啊。”
“是不是因为你们学物理的,没什么机会遇到合适的女生?”
“牛肉干。”他说,“真的,那东西吃起来特别咬牙切齿——有一种『壮志饑餐胡虏肉』的感觉。不信你试试,我向多人推荐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