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对沥川,要怎样才算尽力?
徐先生停住手,站到我面前,用茫然的眸子空洞洞地盯着我:“人家不理你,难道你就不会去理他?我觉得,你一定还是没尽力。”
“坐……坐出租?”
“笨!”
他的指根柔软,有时又很坚硬,顺着我的经脉慢慢揉捏。我正打算闭上眼睛,忽然看见他的窗台上放着一个狗屋,里面居然养着一只小狗。吉娃娃。
“还能在哪里?北京呗,cgp办公室。”
“算了,别坐出租了,当心遇到骗子。三十分锺之后你若是还没看见我,就每隔五分锺给我打个电话,行吗?”
我看见他的双肘上各磨出了一个黑色的,鸡蛋那么大的茧子。这几年他大约按过上万人吧。
“跟你没关系,再见,下次聊。”我准备挂掉电话。
“那人家也许是不愿意……”
天啊,我在心里算,几千块,他要按多少人才挣得回来啊。
“行,记得到银行去换点瑞士法朗,不要欧元。有些店子不收欧元的。要我顺便帮你订旅店吗?”
连续失眠两周,我得了偏头痛。这个毛病以前我通宵写论文或做翻译时也会有,但压力一解,症状就会立即消失。这一次不这样,发作起来半个脑袋都麻木了,跟抽了筋似地。周二下班时,我头痛欲裂,买了一瓶阿斯匹灵,顺路去了小区里的一家盲人按摩店。
黎明时分,飞机越过清晨的薄雾和一道道森林、山丘,准时到达苏黎士机场。我没有大件行李,只有一个随身带着的小号旅行箱。便跟着大队人马坐着快捷电车从第二航站驶到第一航站出关。
“是她追的我,追得紧紧的。”他两嘴一弯,用一种打趣的语气。
“听,听明白了。”
关检非常顺利,出站口里站满了接机的人。不少人高高地举着牌子。
“放松,肩部放松。我先按肩,再按颈,再按头……整个过程你都可以闭眼睛。”徐先生用催眠式的湖南普通话对我说。
“等等!”那边传来一声大喝。
“怎么去我家,你知道吗?”
“把地址给司机看,对他说『fahrensiemichbittezudieseradresse!』(译:请把我送到这个地址)他会把你带到我家门口。”
“很贵吧!”
“记下来:xxxxxxxxx,这是我的手机号。”接着,他又报了一串德文,把字母一个一个地拼给我,“这是我的门牌号。有一把备用钥匙放在门口右边花盆的垫子里。万一我没有找到你,你通过手机来找我,或者直接去我家,记住了吗?”
“行。”
“有。”
“你去瑞士干什么?欧洲好玩的地方多了去了,我给你介绍一个旅游团,三万块钱玩七个国家,怎么样?”唐玉莲在电话里劝我。
“工作紧张,不能多呆,回来还有几个翻译要due。”
“谢小秋,不许挂!”沥川在那头不耐烦地打断我,粗着嗓门问:“你是不是在苏黎士机场?”
中午很快就到了,我饑肠辘辘,跑到不远处的一个小吧买了一个三明治。不敢在小吧里吃,怕rene来接我找不到人,仍旧等在出站口。
“是啊。”他很得意,“它是不是很可爱?”
“……嗯。我是来观光的,明天就走。”我的声音不由自主地低了几度,“我,我不是来找你的。”
“有……”
“他昨天刚走,”他顿了顿,说,“如果是翻译上的事,你找我也一样。”
“你身上有笔吗?”他说,语气忽然变得出奇地冷静。
“大哥,我也追一人,他死活不答应。”
“我买的。她喜欢,我就买了。每天我们一起散步都带着它。这狗太小,上次还差一点弄丢了呢。”
有点不寻常哦,不是护士,居然是沥川直接接电话。
连续两周,我没收到沥川的任何电话。打给他的电话都是护士接的,回答千篇一律:王先生正在治疗,不方便接电话。我给rene发短信,rene告诉我,沥川的病情不稳定,时好时坏,经常发烧,药物反应也很大,所以总也不能出院。rene的一大优点是他很诚实,如果有一件事他认为不应当说,他会隐瞒,但他不会故意骗人。
“坐……坐公共汽车?”
他的脸上洋溢着幸福。
我一直等到下午一点,终于,坐不住了。跑到电话亭给沥川打电话。
“安眠药、阿斯匹灵算吗?”
“这还差不多,你身上有瑞士法郎吗?”
几个月前,还是在九通的时候,爱挣外块的唐玉莲帮我办过一本护照。她说,她私下里和几个旅行社有联系,问我业余时间愿不愿做导游,挣外块之余,还可以逛一下新马泰。外块我倒是挣过几次,新马泰却一次也没去过。护照就一直没用上。我打电话给唐玉莲,求她给我办个瑞士的旅游签证。
“记下了。”
“我用力了,什么法子都想过了,人家还是不理我。”
“就住两天一夜?太短了吧?来回机票都去掉七千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