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日的椿苔寺过于惬意以至于他们忘乎所以,告别时候热情拥吻。
在离家几十米的地方,昏黄的路灯,池朝一只手掐住她的细腰,一只手扣住她的后脑勺。
一寸一寸填满她。
潮起又落。
不远处摇摇欲坠的红光,池朝睁开眼,眼神如利刃看过去。
镜头后的人躲到了墙角。
有人偷拍了他们。
短暂的分神让程穗不满,骂他接吻都不专心。
池朝无奈笑笑,赔了一个吻。
到她满意才结束。
周五的回信有他们的演出,是新歌的初场,池朝问程穗来不来。
程穗当然是要去的。
新买的器材到了,她打算拍的第一个作品就是池朝。
周五很早就醒了,虽然时间是在晚上,可她早上六点已经开始期待雀跃起来。
这场演出过后没多久就是音乐节。
她想到南下能够再次站到舞台上,池朝再次握起鼓槌,发自内心为他们而高兴。
他的实力毋庸置疑,以后只会越来越好。
他们都会越来越好。
程穗一直希望自己能去哈苏的颁奖礼,而那时候池朝已经成为顶尖鼓手,陪同自己一起。
好不容易从早上到了晚上,程穗早已打扮好。
绿裙子,细高跟。
很不方便,可她很喜欢,谁说拿相机就不能穿的如此。
今日程斯年不在家,程母也似乎约了好友出去,并没人能限制住她。
程穗满心欢喜朝楼下走去。
穿过窗户的风都带了浪漫。
刚到玄关,池朝就发来短信。
池朝:[我在这等你。]
随后是一条定位,就在她家的不远处。
她回复:[好。]
嘴角的笑没下去过,手机放回兜里,回头望了望,再次确认自己有没有遗忘东西。
没有忘记。
开了门,往外走。
阿姨在花园浇花,很随意,不管什么品种都浇同样多的水。
程穗看见了,想说一下,最后没说。
赵姨早就说了很多次。
对于有些人而言,花不是生命体。
程穗还没到大门口,程母突然回来。
她怒气冲冲走过来,扯住程穗的手往屋里带。
程穗穿着高跟,肩上又背着摄影器材,几次不稳差点摔倒。
程母砰一身把门摔上。
程穗还反应过来,肩膀被人扣住,抬眼就和程母猩红的眼对上。
很可怖。
她第一次见。
“一切到此为止,你该收心了,你要清楚你嫁的人是谁。”
程穗有些摸不清状况,怎么会突然说这些话。
肩膀生疼,她想要先掰开程母的手。
适得其反,程母使的力更重了。
程穗也来火了。
“我不清楚,也不想去清楚!”
“那好,我告诉你,你的丈夫只能是陈宇,而你跟他,该结束了。”
程穗心沉了沉。
程母继续说:“一切都结束了。我允许你走错了一段路,但不会允许你一直走错下去,我是你的妈妈,我有责任和义务把你领回正途上。”
她现在说是自己的妈妈……
程穗盯着她:“不会结束!我不用你来告诉我对和错,我要走什么样的路,爱什么样的人,和什么人结婚,都应该由我自己选择!”
“可你的选择是错误的!”
“那什么是正确?你们的决定?那个正确只不过是对于你们正确而已,它对于我不正确。”
说着说着,眼眶居然有了泪水。
程穗苦涩笑了笑,“你们对我太不公平了,从小到大都是……”
程母的力松了几分,程穗挣脱开她。
“我们是为你好……”程母冷静了一点。
“你们打着为我好的名义,然后做着伤害我的事。”
“让你不要再和他见面,这并不是在伤害你,我敢很肯定的说,这是为你好。”程母说:“你们有没有想过以后?阶级的差异不是一朝一夕能改变的,你要跟他,那么现在优渥的生活就会消失。”
程穗只觉得好笑。
“我不稀罕现在的生活。”她正色道:“我并不想随便和一个人在一起,我要和我爱的人在一起。”
“你应该爱的——”
“我不需要你来告诉我该爱谁!我有权决定自己的爱。”
程母捏着眉心,大吼了一句:“你非要那么犟是不是!”
“从小到大你就不省心,让你不要干的非要去干,”眼睛瞥见程穗肩上的器材,冲过去一把夺过重重往一旁摔过去,“让你好好学设计不学,要去玩这些乱七八糟的。”
镜头盖滚出去好远。
程穗从来没有这么生气过,她大喊大叫,完全不顾形象,如果眼前的人不是自己母亲,此刻她一定会冲上去挥舞拳头。
她声嘶力竭诉说着从小到大遭遇的不公平对待。
说到弟弟的名字,程母神经一痛,又开始胡言乱语起来。
程穗整个人透着无力,摇头,“为什么你们要生我啊,我为什么要是你们的女儿啊……”
“够了!”
门突然打开,传来一道中气十足的声音。
老爷子来了。
程斯年在一旁,老爷子看他一眼,“这点事都处理不好,一地鸡毛。”
程斯年叫来阿姨把人都带回房里。
程穗甩开阿姨的手,往门口走,声音坚定,“我要出去。”
“时间到了。”老爷子说。
程穗不明白,只在说:“我要出去。”
老爷子手中核桃盘玩,淡淡一笑:“你想让他的路就今天就是尽头,门开着,你随时可以走。”
程穗和他僵持着。
程斯年突然翻开手机,给她看照片,“女孩子也不知羞!”
程穗瞳孔放大。
是她和池朝拥吻的照片。
“这些照片对我们起不了什么威胁,只不过是可以让游戏提早结束。”
“什么游戏?”程穗再看向老爷子。
他笑笑不说话,往屋里茶室走去。
程穗在门口,脑海一直回想老爷子的话。
她脚往前踏了一步,老爷子的声音再度传来,“听说那小子要开什么演唱会了。”
音乐节,并不是演唱会。
程穗没接话。
老爷子:“好像还是好几个人一起的吧……”
程斯年在这时候也突然开口,“对了,你之前找我帮忙的那个朋友……”
赵喃。
程穗垂在两侧的手握紧了拳头,愤怒转过身,“卑鄙!”
这种伎俩来威胁小辈,他们真做的出。
程穗看着这些熟悉的面孔,都是自己有血缘的家人。
程穗陷入了无尽的迷茫。
她答应过池朝,一定会坚定奔向他。
可是……乐队的未来,还有赵喃……
她不知道了。
她不知道自己该如何选择。
而在不远处的池朝没有等到程穗,正准备下车时,副驾驶的位置突然坐上一个人。
他收回手,偏头看过去。
那人取下贝雷帽,拢了拢头发,笑:“阿朝。”
池朝皱眉,冷脸:“你怎么在这。”
“你为什么在这,我就为什么。”
“拍照片的人是你。”池朝忽然这样说。
温初笑笑:“是我啊,我头一次知道自己的拍照技术这么好,你们两个人真的很相配。”
“如果我不认识你们,那我看到那一幕肯定会很心动,会称赞你们。”
她看着他的眼睛,“你这双眼睛真的很好看。”
池朝冷笑一声,并不理会她后面的话,“然后你把照片发给了程家人?”
“对呀。”
“你这样看我也没用,”温初摊手笑道:“阿朝,除了她,谁都可以。”
“除了她,我谁也不会要。”
“那只能对不起了。”
温初面色疲惫,黑眼圈很重,嘴角扯出笑:“我总不能让她再次夺走我身边的东西吧。我什么都没了……我好不甘心……”
池朝微眯双眼,语气仿若冰窖般,竭力压制戾气,“我顾及最后一点情面不是让你为所欲为。”
“温初,你以为这点小把戏可以让我和她分开,我不知道你是在看不起谁。”
良久,温初笑出声。
“不知道,可能没有什么用,但能让你们不痛快也是可以了。”
池朝看着眼前的人,已经完全变样,消瘦颓靡,曾经当成亲人般的妹妹已经不在了。
他把人赶下车,然后往程穗家驶去。
隔着一扇铁栅栏,程穗的身后站着几位保镖,她始终不敢抬头去看池朝。
“你回去吧,我今天不来了。”
长久的沉默,池朝此时的嗓音已经有些干涩,“是今天不来了,还是以后都不来了。”
其实答案已经显而易见,但他不死心要再问一遍。
程穗声音很小,摇摆不定,“以后,都不来了吧……”
“看着我的眼睛说。”
程穗不敢看,看了就说不出口了。
属于六月的风吹了又吹,缝隙的野草左摇右晃,程穗低头看着脚尖。
在池朝没来的前几分钟里,她决定放弃了,自己的自由比起他的未来,后者更重要。
可现在看见他,又开始摇摆了。
他的眼里分明全是自己。
那一双眼仿佛在说,如果没有她,怎么会有未来。
手突然被握住,她抬眼看去。
池朝牵起她的一只手,俯身亲吻几秒,左眼的泪顺势滴下。
程穗的心像是被烫了一个洞。
这回,她看着他的眼睛了。
她不敢置信叫他的名字:“池朝……”
池朝松开了她的手,直起身板,低头无声笑了笑,抬起头,左眼又落下一滴泪。
程穗在这一刻也绷不住哭了起来。
他们已经走了九十九步,就差一步,怎么那么难呢。
程家人每一代人都有一条路,早就被安排好,他们不允许有人脱轨。
他们享受控制他人的感受。
病态的活着。
程穗跳脱出了这份病态,被视为不可理喻,他们要强行将她拉回轨道。
“程穗,你要想好了,这一次的分开我们不会再像从前一样还有见面的机会。”
“我要你只考虑自己。”
又一阵沉默。
程穗的身后没有人来上前阻止他们的见面,似乎已经断定了这是最后一次见面。
闹剧的结束。
池朝的目光如炬火,一寸一寸点燃她。
又要放弃么?上一次就先放手了。
程穗闭了闭眼,“池朝,我没办法只考虑自己,我爱你比自己重要,我想要你好。”
和他对视着,“你继续往前走,不用等我,我会自己追上来。”
池朝蹲下折了一支草,是那缝隙中野蛮生长的野草。
他递给程穗,离近几分,轻声道:“记得来赴约。”
他们再一次分开。
那日椿苔寺,程穗许下心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