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穗看着,前半部分都是她说的,她疑惑,问池朝,难道他没想说的。
他没应声,当程穗看到那段话,明白了。
[我是池朝,嘘寒问暖就略了,上个月在你店里,你给我推了一本书,我觉得书中的一段话很好,你就当我摘抄练字。
-你那么憎恨那些人,跟他们斗了那么久,最终却变得和他们一样,人世间没有任何理想以这样沉沦作为代价。]
《百年孤独》里的一段话。
程穗也曾读到过,摘抄过,那时候她的理解尚是表面,此刻才有了更深层理解。
池朝的声音喊回她。
“写好了,来盖印章吧。”
西藏雪山的明信片,一共写了三张,盖上印章。
装进信封,照片也放进去。
做好这些。
池朝蓦地开口,说:“现在互联网横行的时代,我可一封信也没收到过。”
这话说的,反正程穗不信。
她在他们的官博上可看见了,易年把收到的信放在一块发了条博文,文案是:十封有九封是池朝收,难道其他几个不配了嘛……
她也不去戳穿,只是转过身,说:“我不算么?”
言外之意,我是你的信,只需你来拆。
程穗说完就悔了,真是昏头了。
两个人相视笑了笑,程穗别开视线,打了个哈欠,拿上信封,说:“困了,先去睡了。”
“晚安。”
“晚安。”
-
寄信要去隔壁县的邮政,程穗跟池朝吃完早饭,就开车驶往。
程穗坐上副驾,系好安全带。
路程大约半小时。
“老样子。”
“歌单更新没?”
“不清楚,没看过。”
程穗点开播放界面,都是二手玫瑰的歌,应当是老六开回来的路上听的。
老六独爱二手玫瑰。
程穗搜索了一个昵称,点进去,打开名为山雀的歌单,播放。
周传雄的青花。
程穗有段时间经常听,单曲循环。
“紧紧握着青花信物信守着承诺,离别总在失意中度过。记忆油膏反复涂抹无法愈合的伤口,你的回头划伤了沉默。紧紧握着青花信物雕刻着寂寞,就好像我无主的魂魄……”
两个人的声音合在一起,意外的和谐。
程穗意外,“你也会唱啊。”
池朝:“很意外么?”
程穗挑眉,“当然,因为你看着并不像深情款款,听老情歌的人。”
“你长得就很叛逆。”
池朝笑了,这什么话,长得叛逆。
“诶,不谈这个,你上回给我听的你自己的歌,你这有没?”
池朝说了个app。
“要密码。”
“042617。”
程穗输入。
她抬起头,想问密码有什么含义,因为大多数设置一个密码时,总有些特殊意义,想了想,又低下头。
不问了。
池朝的歌名字都还没取好,用数字12345来命名。
程穗随意点了个数字。
他的声音低沉,唱起情歌很好听。
歌曲结尾,池朝说了一句话。
她没听懂。
苍南话那么难听懂,来这有段时间了,她还只说简单的你好,吃了吗?
她问:“那句话什么意思?”
池朝把着方向盘左转,“大致可以翻译为,无神主义遇到了他的神,给予了所有忠诚。”
程穗点点头,“你什么时候会发布?我给你捧场。”
池朝笑了一下,说:“不发布。”
“没有solo的想法。”
“可惜,你这嗓音没有露一手,”程穗偏过头,看窗外,阴天,没什么看的,“有人听你现场开过嗓么?”
池朝专心开着车,过了一会才回答:“七岁开嗓算的话,那应该是有。”
程穗笑:“七岁那时候是干嘛?”
池朝:“六一儿童节,定好的领唱嗓子哑了,我被派上去救场。”
“是不是唱完好多人夸你,觉得你是个好苗子?”
“没有,他们和我说,唱得很好,下次不许唱了。”
话音刚落,程穗止不住笑起来。
池朝看她一眼,也跟着笑起来。
程穗真觉得好笑,这话从池朝嘴里说出来,有那么一丝不可信,“你别哄我,你怎么可能。”
“没什么不可能,”池朝说:“不过那时候的确不想唱占了一大半因素,就随便唱了唱。”
“唱的什么歌?”
“有点忘了,让我想一下。”池朝过了会说:“好像是明天会更好。”
“这首歌啊,以前是我初中班歌。”
这首歌在学生时代几乎每个班主任都要教学生唱。
程穗初中那会,花了一个星期下午的自习来学这首歌。
两个人就着这首歌又聊了一会儿。
不知不觉就到了地方,程穗心情愉快,说不上哪愉快,但就是心情还挺美。
开门,下车。
邮政没什么人,工作人员也昏昏欲睡,见到他们来了才打起精神。
程穗想起地址还没填,问工作人员要了只笔然后给池朝。
池朝望着她。
“你应该知道他除了回信之外的其他地址。”程穗说:“他说不能再去回信,那么信寄那,他也收不到。”
池朝接过笔和信封,在脑海回想,老六其实不和他交底,就像他,也不会和老六交底。
没必要,本来就是一群有点中二的人神经病碰撞在一块,喝酒跳舞就好。
这话是老六和他说的,他也认同这句话。
池朝写了个地址,在平城的郊区。
这地址是他们以前清吧遭到整改时,临时营业了一段时间的替代。
他是从醉酒的老六口中得知,这栋房,是他买来安度晚年的。
两个地址能收到的概率都小到不能再小,可以说几乎为零。
这封信,看运气和缘分了。
且不谈送到后找到人的概率,信还有一半的概率会丢在路上,永远无法送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