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闪雷鸣的天气在苍南更是不多见了,两个人在阳台就站了一小会,手臂上全是飘进来的雨水。
关了门往里走。
池朝的双踩技术突飞猛进,风格也不再局限单一。
这话不是程穗评价出来的,她是门外汉,能看懂酷帅,听不明白内行。
池朝的老师从国外回来了。
他的中学老师,爵士鼓的启蒙。
早上八点时,池朝撑了一把黑伞出去,接回来一个人,彼时程穗刚好在客厅放了《cityofstars》。
前奏刚响起,身后就传来一道淳厚男声:“是我来的不合时宜了。”
程穗转过身,特别斯文书生的一男人,戴着金丝眼镜,只是手上的传单有些突兀。
池朝为他们两个介绍。
随后在沙发上坐下,轻缓的音乐配合着滴滴雨声,让关扉心生错觉,好像还在欧洲小镇,坐在阳台聆听雨声,屋里放着音乐,对面女人穿着蓝色裙子翩翩起舞。
不同的是,他放的是枪花乐队的歌。
程穗倒了一杯水放他面前,关扉嘿一声,“太客气了,我过去来找这小子,可从来都是一句‘自便‘。”
池朝笑道:“你来都是家访,看见你就烦。”
“我家访还说你坏话不成,不都是在跟你妈夸你聪明,就是皮了点。”
说完,停顿几秒:“……对了,你妈她还……”
“身体挺好的。”池朝没等他说完就说了。
关扉不是问这个,“你妈现在不反对你摇滚了吧,我看见了你们的新专辑,成绩挺不错的。”
摇滚在当时大家都还不清楚是什么玩意,提起乐队也都觉得不务正业。
关扉把池朝带进了摇滚圈,池母看见自己儿子经常拿双筷子在屋里瞎敲,感觉不对,去学校一问,来龙去脉全明了了。
这耽误学业未来,她果断找到了校长,投诉了关扉,并且不再让池朝碰这玩意,见一次打一次。
是真打。
他手上还有一处疤痕,没让程穗瞧见过。
“人老了,就想通了吧,”池朝指尖触碰尾戒的冰凉,又笑了笑说:“跟你一样。”
关扉失笑,他也老了,想通了,摇滚是理想,但他要生活,后来去了欧洲他就开始做生意,西装革履跟那群人打交道。
不提这个了。
关扉问了几句程穗,程穗对其他人都慢热,问一句答一句。
他手上还一直捏着下车时就收到的传单,雨水浸透了,他看了看,说:“昨晚看今天还是晴天,不然可以去体验一下渔排跟帆船。”
“我那时候还没这些娱乐项目。”
程穗注意到传单的上的店名,这好像是那个老板。
现在才开始营业么?
夏天要走了,生意高峰期都过去了。
池朝去接他的路上碰到了老板,他笑着说:“等过两天天晴了,你跟你家里那个妹子来玩。”
他的流程走下来搞了挺久,之前有几艘帆船没达标,他扯皮又花了一段时间。
池朝也正打算等天晴了,带程穗出海体验,关扉停留时间够久的话,可以一起去。
他问:“这次待多久?”
关扉看了眼手机的日程,说:“三四天吧,平城还有个合作要谈。”
池朝点点头,“行。”
唱片放回架子上,关扉挑着几个看了一下,有些讶异,这都不是池朝的风格啊。
他刚跟池朝熟起来那会儿,听的都是死亡金属,特别躁的音乐。
变化挺大的,是件好事。
一个好的鼓手,不局限在一个风格中。
手撑在地上,感受鼓声带来的震动。
池朝手臂青筋蹦起,握着鼓槌,鼓点密集,一顿一顿砸下。
狭小的工作室,一瞬间成为灯光四射,宽阔的舞台。
耳膜被疯狂的鼓声敲击着,鼓槌落在镲片落下,如外面暴风雨席卷鼓面。爆发的鼓点在高潮敲击而下。
砸碎所有束缚滚烫灵魂的枷锁。
暴风雨之后迎来的烈日彩虹,波涛汹涌海面重振旗鼓,扬帆起航。
程穗好像看见了最初肆意张扬的少年,站在舞台中间,朝着世界呐喊他的野心。
程穗心久久静不下来。
池朝应当成为国内顶尖鼓手,大好前途。
乐队的夏天也许短暂,可池朝的夏天应该永远热烈。
关扉睁开眼,夸了一番他,然后才问:“自己写的吗?”
池朝放好鼓槌,黑色背心已经湿透,紧贴肌肤。
他点点头,“嗯。”
“有名字吗?”
程穗感觉他的目光看向了自己,等她抬眼时,池朝已经不着痕迹挪开了目光。
只听见他说:“未命名。”
新歌里的一段鼓。
只差名字没取好了。
关扉摊摊手,“好吧。”
池朝来到了程穗身边,抬了抬下巴,对着关扉说:“要不要去躁一把?”
“不了。”关扉摆手拒绝:“不丢这个人了,太久没碰这玩意,手有点生。”
这么说着,人却上前摸了摸鼓面。
池朝能看见他眼中的热爱与跃跃欲试,他牵过程穗的手,低头在耳边低语:“我们出去。”
程穗明了,跟着出去。
门轻轻带上,二人来了三楼的阳台。
关扉似乎是开了窗,楼下的音乐传到了楼上。
开始很随意敲了一下,没什么律动,似乎找到感觉,渐渐躁动起来。
外头的雨还在下,淅淅沥沥的,院里的朱丽叶摇曳,几朵花凋零下来。
程穗无声轻叹,花落了。
-
关扉来了,当然少不了易年周沉吴平野三人,他们在群里得到信息,立马赶了过来。
关扉没教过易年。
易年听过他的大名,好奇。
一见面,寒暄一番。
易年的脸太有欺骗性,他眨巴着眼问关扉以前的事。
关扉看着这乖脸,也没好拒绝,并对着池朝说:“你当初要有这张脸,也不至于被我暴打一顿。”
池朝当初也问了他过去的事。
被他抄起鞋追着打。
当时池朝这么问的:“破教书的,你以前是不是鼓打的太烂被人打了才来教书的?”
池朝笑笑,想到程穗老说他长了张叛逆的脸。
偏过头,摸了摸自己的脸,说:“程穗,我这脸真的不招人喜欢?”
程穗摇头:“挺招的,你看看关于你的博文评论区,底下全是,啊啊啊,池朝池朝!老公!”
她压低嗓音,换了个声腔学她们说话。
“她们还要为你生孩子呢,”程穗捻了颗提子进嘴里。
池朝摸着她耳垂,笑问:“那你呢?”
程穗抬眼看他,撞进那双深邃的眸子,半响后说道:“不生,太痛了,想想就可怕。”
“我也舍不得让你痛。”池朝说。
程穗有些心不在焉嗯了一声。
好在有人叫了一声池朝,他没发现自己的异常。
今晚伏特加盛宴。
他们把池朝的藏酒全部拿了出来。
吴平野拿着酒:“好家伙,好家伙,小年子过来算算这得多少钱。”
“好多好多……”
“你他妈废话,我不知道好多好多啊。”
“吴平野你哪那么话呢,拿了酒还不快走,”周沉看看池朝,笑:“等下朝哥不给你了……”
呦,又叫哥了。
池朝挑眉:“等下群里把账结一下就好。”
“提钱伤感情啊,”吴平野目光投向程穗:“是吧,嫂子。”
嫂子?
程穗笑了笑:“是啊。”
池朝搂着她的腰,掐了一下软肉,凑近说了一句话,她没听太清楚,被易年的声音盖了过去。
“关扉哥,你怎么了?”
易年谁都叫哥,听着拉近关系。
几人朝关扉看去,关扉现在的脸色看上去有点难看。
关扉摆手:“没事,有点闷,我出去透透气。”
说完,往外面走。
几人也没太留意,继续说着酒的事。
酒真的挺贵的。
他们在这喝了,还各拿回去一瓶。
出房间的时候,吴平野又问一句:“真不用钱了?”
“不用,”池朝都有一丝无奈了。
吴平野瞬间笑了,说:“就算你要,我也不给不起。”
“怎么,钱又用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