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要论起来，眼前这个人犯下的错，比起如今某些还活得滋润的人犯下的错，简直就不值一提。
“吴提刑，没有想到竟然是你来送我们大将军最后一程！”老兵声音有些呜咽。
外头看守的兵丁早就被撤走了。
何其苦仍在大笑着，只不过笑声渐渐的低了下去，终于再也没有了任何声息，只余下一双大眼睛仍然看着吴德。
可何氏大宅并没有因此而热闹起来。
荣誉总是与权力相辅相称的。
而剩下的江南镇军群龙无首，朝廷再行整编，便不会有任何的后顾之忧。
何其苦本来就是国内声望最高的大将军了，这一场大胜必然会奠定其在军中至高无上的威望。
现在河东地区，何足道与河东豪门正在倾尽全力互相厮杀，他们怎么也不会想到，在他们的身后，一群猛虎正在窥伺着他们，在寻找着良机，将他们一网打尽。
吴德没有阻止对方。
覆巢之下，焉有完卵！
何氏父子，最终还是成为了餐桌上的一道大餐。
虽然何家人丁并不茂盛。
“大将军，我想问你一件事情！”
而在吴德的感知之中，对方的生机却是在逐渐衰弱，直至一丝也无。
听到马蹄声，几只野猫从草从之中探出头来，看了一眼吴德，然后嗖地一声消失得无影无踪。
翻身下马，走到了大门之前，重重地叩响了门环。
可以想到，事后，整个河东地区，将会完全落入朝廷之手。然后借着这次大胜的威压，朝廷会大力整肃关中地区，一旦完成了河东以及关中地区的整缩，大秦的基本盘就算是稳定了。
而自己，也不过是这些人中的一个。
所有的一切，不过是一个局而已。
吴德点了点头。
这场战事如果真赢了，那么得利最大的会是谁？
大秦吗？
不是的。
门口的野草都已经没过了膝盖，也不知有多长时间没有人出来了。
“说吧，人之将死，其言也善，有什么想不通的，你都可以问我。”
其实真实的状况却是，在他们的背后，有一条无形的绳索牵拉着他们，无声地影响着他们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
因为他能看到，这一切也没有最终解决掉大秦内部最大的问题，仍然是以一种强力威压杀鸡骇猴来震慑住了心怀不轨者。
何其苦呵呵笑了一声，道：“一个时辰前，我接到了何其苦在河东杀了柳氏、王氏一族的消息！”
吴德黯然低头，果然如此。
大秦只不过又是赢得了几年喘息之机，其实国内该化解的矛盾仍然存在，只不过因为一场对外的胜利掩盖了它而已。
大尹、卫相，哦，对了，还有副尹何冰，他们都认为这是理所应当的，付出的代价都是值得的。
吴德走出黑冰台的时候，有些失魂落魄。
想往上爬，其实算不得错。
走出小酒馆，脚步虽然踉踉跄跄，走路摇摇晃晃，别人一看就是一个醉汉，但他自己却无比的清醒。
说不定那些世家豪门准备让襄城之战失败的时候，大尹与卫相也是洞若观火，将其中的利益关系计算的清清楚楚。
这样的谋划，当真是绝妙之极。
河东群雄与何足道一场鏖战，然后被人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你说什么？”吴德的酒意一下子全都无影无踪了，猛地一把推开门，抢上几步越过了老兵，绕过了照壁。
“大将军！”吴德抱拳行礼。
院子中的模拟沙盘仍然还在，何其苦却是一番常态，穿上了他全套的甲胄，左手边上插着他惯用的重剑，右手边上是他冲锋陷阵时的大刀，身后是他的何字大旗。
得利最大的是何氏。
仍然门可落雀。
走到呜咽着的老兵跟前，道：“上报吧！让人来料理何大将军的身后事！”
人死为大，过往一切，皆成云烟！
走在前面，未尝不是一种幸福。
何其苦哈哈大笑起来：“这还用说吗？接下来自然就会让南方变成我何氏的囊中之物，让我何氏成为真正的顶级家族，以前那些所谓的豪门世家，都得匍匐在我的脚下来舔我的脚丫子。”
“何氏一族完蛋了！”何其苦仰天长叹：“一生奔波，到得末了，终究还是一场空。其实从襄城之败后，我就应当悟出来一些道理，该看出来内里的一些门道，可我终究还是棋差一着，没有想透，害得我儿子也深陷其中，再也无法自拔。”
脚步沉重地走出了何家大宅，牵着马，吴德在大街之上漫无目的地走着。
抬头看天，也不知九天之上，会不会因为何其苦的死亡而有一颗将星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