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家属得到了赔偿,公司也送走了瘟神。
死的那个呢?她会不会在这裏碰见她?
她想问问那个女孩,为什么会从楼上跳下去?站在楼顶的那一刻,她心裏究竟在想些什么?跳下去的一剎那,她对这个世界还有没有一丝一毫的留恋?
“八大地狱很大,比地上的世界大得多,你碰不到她的。”黑无常解释。
她好奇了:“你为什么会知道我心裏想的事儿?”
“人有三魂七魄,听说过么?身体死了,七魄也会随之散去,这样的灵魂才能跟着我们鬼差来到地府。而三魂,分别是天、地、命,天魂在上,地魂在下,只有命魂,是你自己,不管你经过几万次的轮回,都能根据命魂找到你。”
“跟身份证号差不多。”她插嘴。
黑无常没接话,继续说:“而天魂,代表着你的心神,它不会隐藏,不会说谎。”
“鬼差都能看见别人的天魂么?”
“七魄散去了的话,我能看见。不然,被那些浑浊的气包裹着,只能看见一团灰色绒线一样的东西。”
推开门,前臺坐着三个熟悉的女孩,竟然是她公司的同事。她楞住了,忍不住怀疑现在依旧在梦裏。使劲捏捏大腿,像拧在了橡皮胶上。她看了眼系在手腕上的黄色绳索,伸手拨了拨,发现一个蝴蝶结。
拉开,绳索自动缩进黑无常的衣袖中。她没想到如此轻易就能挣开束缚,忍不住往后退了几步。四周无人,前臺坐着的那三个女孩此刻也都站起身,面色不善地盯着她的所在。
“唉……”黑无常嘆了口气,“就是这一点,我非常不喜欢。好好的一殿入口偏偏要设置成幻象,说什么相随心动,幻化成新死之魂生前熟悉的地方可以避免他们受刺激,全是鬼话!”
高大挺拔的黑色身体缓缓转过来,黑无常浑身散发着一股黑气,在他头顶化为黑色高帽,写着‘天下太平’四个白字。脸上绘着黑色的水彩,像两柄利剑穿过眼睛指向尖而翘的嘴角。手裏的黄绳化为铁链条,上有勾爪与弯钩,闪烁着逼人的寒光。
“你到底是谁?”她连连后退,找到一根巨大的柱子藏住身体,“这哪裏是地府?分明是我上班的地方!”
“要不是前些年察查司搞出来这么个玩意儿,我能省多少麻烦事?”他转头看向那三个女孩,无奈地笑着,“你们说,是不是?”
那三人面面相觑,伸手在胸前一划,周身光芒一闪,显出原身来。
他们穿着笔挺的西装,打着一模一样的深蓝色领带。他们牙齿尖尖,两侧生出来长长的胡须,他们的腔子上长着一模一样的老鼠头,灰毛的。
她尖叫一声,心想今天这个梦怎么如此真实又漫长。手指抚摸着这根顶天立地的圆柱,狠狠撞了上去。
一点都不疼。她楞住了,抬眼一看,黑无常已经来到她身旁,手中链条一甩,尖端化为黄色绳索将她捆了个结结实实。
“这是假的对不对?是个梦?”她不死心地问。
黑无常头也不回,朝那三只老鼠头说:“今天谢必安来打卡了么?他做了几单?”
站在中间的那只老鼠摇摇头:“白无常大爷一次也没来过。不过……”
黑无常手裏链条抖了一下,发出清脆的撞击声。那只老鼠头赶忙弯下腰说:“我瞧见罚恶司的关爷跟谢爷一起朝着赏善司去了。”
“果然!”黑无常咬紧了后槽牙,将手裏链条一扔,“带着她去秦广王殿报道吧。”
老鼠头手足无措地对视一眼,犹豫再三开口道:“不行啊范爷,广王殿今天不当值,赏善罚恶两位大爷都告假了,让新到的灵魂去第十殿报道。”
“直接去那边怎么过孽镜臺?察查司怎么说?”
“景爷倒没说什么,改革之后,孽镜臺在第十殿也能远程操作,进行数据分析。只是鬼节后地府人手紧缺,景爷临时跟第一殿借调了四十个鬼差过去帮忙。”
“他倒是好说话,我可不行!”黑无常一拽绳索,手裏一空,楞然回望,新捉的灵魂再次跑脱了。
“什么时候……”他喃喃自语。
“就在您说到孽镜臺的时候,她跑了。”老鼠头贴心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