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手一松,将她摔在地上:“现在的你只有天魂地魂,命魂已经不在了。啧啧,食之无味,味同嚼蜡。对了,我再大发善心提醒你一句,十二个时辰内若是找不到命魂,你就要彻底消失,连一丝一毫的痕迹都留不下。看来,生死簿上又要多一笔烂账,这麻烦事让景珏去费神吧,我不掺和了。”
说完,化为一道紫烟不见了踪迹。
她跪坐在地,心裏恍惚一片。
命魂……她的命魂不见了?那接下来,要怎么投胎?不,如果打定主意去投胎,她又何必费劲逃出来?她想不通,也搞不明白自己的举动。
她……究竟打算做什么?脑子一阵钝痛,她抱着头,想回忆起什么,可什么都想不起来。她倒在地上,看着天上那一片四四方方的白,失去了意识。
再次醒来时,四周已亮起铜黄的光,巨大的兽形落地烛臺上插满了素白的蜡烛,左右各站了两排身着灰黑色长袍,腰间束着深红色系带的鬼差。他们手持水火棍,面容狰狞,正龇牙咧嘴地瞪着她看。
“堂下所跪何人?”公案之后空无一人,而在斜前方站着一位身穿蓝色长袍的年轻男人,他左手持生死簿,右手拿着判官笔,高高地站在那裏,瞧不清容貌。
“我?我是谁?”她刚想站起身,忽的背后一道气力袭来,将她压倒在地。转头一看,却是一个鬼差朝她打了一棍,顺手将水火棍搭在她肩膀上,阻止她起身。
“跪好了!”那个鬼差语气不善。
“我又没犯罪,为什么要跪?”她不满地撇开那根棍子,迅捷地躲到旁边,站得笔直,“再说了……”她刚想说要破处封建迷信,转念一想,现在正处在迷信之中,未来还得依靠这群人才能转世投胎,于是生生咽下这句话,换上和缓的态度继续沟通,“不是要带我去轮回么?黑无常呢?”
“是黑无常带你来的?”蓝袍人眉毛一拧,“哪个黑无常?编号有么?”
“编号?我没看见编号啊!”她仔细想了想,确实没有在黑无常身上看见什么数字,又忆起一事,忙说,“我记得他好像姓范,有人喊他老范。”
满堂哗然,鬼差们面对面低声说着什么,脸上闪过惊讶恐惧之色。蓝袍人一拍惊堂木,哗的一声巨响,震得她脑袋嗡嗡直响,仅剩的两只魂差点在这裏直接回归于天地。
她深呼吸几口气,继续问:“我得去秦广王殿投胎来着,可是那边今天好像不上班,然后……然后不知道怎么的,我就飘到这裏来了。”
蓝袍人嘆了口气,轻轻放下惊堂木,朝着左右挥挥手:“你们先退下,让齐桓在偏殿等我,有事情交给他。”
鬼差们放好水火棍,接连散去。她站在烛臺前,见白蜡融化似水,一滴滴堆积在金属烛臺之上,忍不住伸手去摸,冰凉凉的,毫无温度。她拈起一块,触手柔软,闻了闻,异香扑鼻。
一时间,肚肠饥饿难耐,她竟忍不住将那蜡烛塞进嘴裏,嚼了嚼,口齿生香。她心满意足地将那东西吞下肚,正准备扣第二块时,蓝袍人说话了。
“这是忘川河裏铜鳞蛇的脂肪炼成的蜡烛,这东西本来无毒,只是天长日久地泡在忘川河裏,吃着那些新死之人的灵肉血气,慢慢地集聚了浑身的剧毒,沾之即死。”
她停住手,手指上还沾着一块硕大的蜡烛块。她呆呆地看着面前这个蓝袍鬼差,问道:“我都死了,还会被毒死么?”
“人死了,还有灵魂,魂灭了,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她看着那团蜡烛块,咽了几口唾沫,嘿嘿一笑道:“没有就没有吧,反正活着是犯罪,死了还得赎罪,什么都没了,岂不是两全其美!对吧?”
蓝袍人皱着眉看着她,良久后徐徐开口:“你还是不明白。”
“不是我不明白,是你不明白。”她笑着,吃下那口蜡烛,使劲嚼了嚼,咽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