仇安年轻轻拍着她单薄的后背,轻声安慰许久,许梨才渐渐止住,继续往下说。
那人从黑暗中走来,五官血肉模糊,一颗眼珠子挂在鼻翼旁,像挂钟底下的摆锤。她不记得自己认识这样一号人物,不,哪怕曾经认识,如今也不可能认识了。她撒腿就跑,任凭晚风在耳边呼啸。那人在后面追,破烂的嘴角裂到耳垂下,被风一灌好似气球似的膨胀开。
小区中心有一处喷泉,喷泉下是个深不过膝盖的小池塘。许梨站在水边,却不敢跳下去。
这片水池使她感到恐惧。眼见那个怪人就要赶到,许梨扭头换了个方向继续跑,凭着记忆赶回家。她合上门,没听见跟在身后的脚步声。进入自己的卧室,拉开窗帘,那个男人仍旧站在海棠树下,跟先前一模一样。
“这夜以后,每日晨起去上香,又或者傍晚去上班,他都会跟在我身后,既不靠近,也不远离。直到那一夜……”
那天许梨正在便利店上夜班,秦爽也在。
客人闲聊时说起附近城隍庙裏发生的怪事,引得店裏其他客人也凑过来,你一言我一语地搭腔。
原来前几日半夜,城隍庙裏的商业街上出现了一个奇怪的女人,她走路摇摇摆摆,脸色煞白,嘴唇猩红,像化妆新手涂墻后的妆面。她见到人就问:“你认识我么?”
“给那些摊主吓得够呛!”客人摇摇头,十分可笑似的。
另有一个年轻女孩接过话茬:“我知道我知道!那天我们也在逛城隍庙,那就是人家小年t轻玩cosplay,趁着鬼节闹一闹。再说,城隍庙本来就是鬼魂销户的地方,就算真的出现这种东西也不奇怪。”
这时,秦爽也凑过去。
“你们这个算什么啊,我这有个亲眼所见的新闻呢。”
客人们翘首以待,催促她往下说。
“昨天不是清明节假期最后一天么,我学长下早班,结果你们猜怎么着?”
见众人摇头,秦爽继续道:“他本来走得好好的,路过十字路口时,忽然好似鬼上身一般扭动着四肢走到马路中央,满脸恐惧的神情却不呼救,幸好他走得很慢,不少轿车急剎车这才避过一劫。只可惜一辆大货车的司机没能及时剎车,直直撞了过去。”
秦爽说到惊险处,脸蛋鲜红。收银臺四周围了十来个客人,都在等她说下文。
“结果,你们猜怎么着?我学长竟然毫发无损,只是扭伤了脚腕。”
“假的吧?”有人不信。
秦爽哼了一声,扬言可以查监控:“马上新闻就会爆出来,大马路上多少监控呢,看得清清楚楚。我们院领导都去看了,还请了心理医生为他做疏导,以为他是学习压力太大导致的自杀行为。结果我学长说根本不是那么回事,那天晚上,分明有人推着他走上马路。”
“那监控裏看不见谁推的?”
“哼哼,问题就在这裏,”秦爽故作神秘,瞥了一眼吃瓜群众,见他们都屏气凝神等待下文,这才扬起下巴,得意地说下去,“监控裏显示我学长身后一个人都没有。可他被车子撞飞的那一剎那,闪过一道白光,托住了我学长的身体。”
“白光?”仇安年忍不住打岔,“秦爽不是胡说么?”
许梨陷进回忆中,声音缓慢又悠长:“我也看见了,那天晚上……我站在店门口,看见马路对面的刘道平身后几米远的距离外跟着一道黑影,如同一道风,迅速赶上了刘道平的脚步。远远的,那道影子似乎正在跟刘道平融为一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