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歇息吧。你今晚睡我这。”后半句沈子清明确对郭肖说的,更像一句命令。说完沈子清一头栽进铺好的被窝里。
退出太子卧室短短几步路,千草上下眼皮相互贴合,每眨一下眼,下次得用力睁开才行,不然千草真昏睡过去了。
沈子清梗起脖子把千草唤住,“以后不用在辰时前喊我了。”随后心满意足躺了回去。
在去皇宫前沈子清会在辰时起来练剑或熟悉内力,今日从宫里回来他认为没必要在继续下去,该记起的武功他都记起了。
居室门合上后,沈子清瞬间坐起,刚才的困意眨眼不见。狭长上挑的眼角逐渐浮现笑意,往衣柜方向扬了扬下颌,意味明确。
郭肖没由地后退半步。
“自己去拿吧,红色那件。”沈子清催促道。
郭肖无奈,从柜中抽出那件熟悉的绯色外袍。这回郭肖系上黑色绸带,把细窄腰身完美勾勒出来,顺道拉紧衣襟。
沈子清坐在床沿捉住郭肖露在袖外的手腕,单手托细腰往自己腹部贴。
郭肖两腿分开,以左膝半跪在床沿,右腿站立的姿势卡住沈子清一条腿。腰后的掌心隔着单薄的外袍传来自带的温度,那双袒露的目光恨不得立马把红衣剥下。
被这般露骨的目光注视,郭肖喉间不自觉溢出一声咽唔,连他自己都被惊到,稍暗的肤色表面晕上一层淡淡红霞。感觉到腰间手掌微微发力,郭肖主动提出话题问:“太子明日是去全德楼?”
沈子清吃吃笑了两声,抱住郭肖向后方仰去,“知我者,小肖也。”
两人从正面相拥变为侧躺抱在一块,沈子清指尖在郭肖背部的红袍上缓缓滑动,“我很好奇那个烤鸭有多美味?能让他如此牵挂。”
郭肖往后挪出半分,下一秒被更加强硬地拉回去,束缚得更紧。郭肖放弃挣扎,回道:“或许七公子跟全德楼有什么联系。”
沈子清顿了一会,轻手撇开落在郭肖额前的发丝,掠至耳后,问道:“你还记得那天吗?当时晋城罕见的下了大雪。”
屋内忽然暗了下来,是千草忘记替换新蜡烛,刚扑熄的烛火在烛芯引导下烧到最低,被融化的蜡油淹没。
郭肖的眼眸在黑暗中极亮,张张嘴道:“记得。我们是在那天遇见七公子的。”
纷飞大雪逐渐从一粒粒变成一大片飘进他们回忆。
头顶撑起能容纳两人的羊皮伞,太子和已经被冠上大公子名号的影卫一前一后走在雪地中,相继无言,走的沉默。
经过一个巷口时,一团黑影贸然冲出来,在快撞上太子时被郭肖揪住衣襟,伴随“刺啦”一声,黑影终究还是撞到太子身上。
“对不起,对不起。”
撞人的是名乞丐,看上去狼狈又邋遢,在大寒天仍旧穿着夏季的破衣裳,后背一道扎眼脊椎骨匍匐在皮肤下。乞丐从头到尾呈现弯腰抱胸之态,含糊念了两声抱歉,想拔腿离开。
被他撞到的人开口唤他,却让乞丐更加慌乱。
下一秒,乞丐被踹到雪堆中,饥饿和重击使他满眼星光,挣扎许久才勉强支起身子,茫然看向眼前那名矜贵公子和全身劲装打扮的严肃男子,嘴唇嗫嚅两下,没发出声音。
“太子他偷了您的荷包。”他听黑衣人是这么称呼身后那位的。
矜贵男子身上穿着华丽厚实,肯定保暖,乞丐低头看看自己这身破布,嘴角抽搐两下。
荷包落在雪中砸出一个小坑,被人捡起,同时一块起来的还有乞丐渴求的眼睛,紧接着在接触到荷包主人眼神后急忙埋下脑袋。
“对不起,对不起。”还是这两句道歉,声音不仅无力还显得很不真诚。
“你偷了我的荷包。”
“对不起。”
“只会说这一句吗?”
“对不起。”乞丐脑袋昏昏沉沉,浑身发热,热到他想撕了身上仅有地衣服。奇怪,明明是冬天,他为什么会这么热?恍惚间乞丐听到有人叹气说了句什么,往后再有什么事他也不知道,人已是冷出幻觉,加上多日没进食,饿昏过去。
对于过往,余泽湬从入府那天起就选择闭口不谈,原太子不在乎这个,没跟任何人提起他最初地身份。
如今周源灵魂代替了沈子清,余泽湬以往的不语引起沈子清强烈好奇,决定明天去看看可能跟余泽湬人生经历有关的全德楼。
晋城有东西两市,其中东市为商业中心,全德楼便在那。
沈子清对全德楼一行满怀期待,他很久没有上街了,今日两全其美,心里乐滋滋的,起床没多久,催促郭肖快跟他一块出门。
谁会在一大早就去酒楼呢?郭肖耐心劝说:“午时再去也不迟,正好让廖伯提前去打探下。”这才把沈子清劝住。
春季阳光比较温和,即便到了午时也不过热。重回晋城熙攘的街头,沈子清打从心底认为街上都比皇宫好一万倍。
明明是一样的阳光,一样的空气,他总觉得宫里的浑浊不堪,阳光即使照在身上也是阴冷到刺骨。
撇开杂乱思绪,沈子清随口提起,“没有提前预定位置,能进去吗?”他理所当然认为全德楼生意在这个时间点一定很火爆。
郭肖道:“廖伯说是让我们直接过去就行。”
“这样啊。”沈子清步步悠闲,注意力很快被街边小玩意儿吸引走。
这会他又看到那家馄饨摊,以商量的语气问郭肖,“要不我们吃碗馄饨再过去?”
郭肖看了他一眼,沈子清立马甩手道:“我随口说说,馄饨下次再吃吧”
郭肖收回视线,方才他眼神中可没半点责怪的意思。
两人大约相继走了一刻钟。
郭肖道:“全德楼到了。”
“哪儿?”沈子清左右张望,却没看到全德楼的招牌。
“那儿。”郭肖伸手指向他身侧。
沈子清僵了僵,反问:“这就是全德楼?”
“是这没错。”郭肖特地对了廖伯给的小纸条,确定无误。
得到肯定答复,沈子清兴致全颓。眼前是一座标准的二层酒楼,落满灰的招牌确实写有“全德楼”三个大字,可跟他想象中恢宏模样差距也太过大了吧。
全德楼,听名字应该是座气派酒楼才是,怎么是这幅旧脏脏的样子?若不是它正门大开,沈子清都怀疑它已经倒闭了。
他左观右观,这个时间段按理来讲是各大酒楼和各小食铺最受欢迎的时候,一路走来所见所闻更是坐实这点,可全德楼不光周旁空荡荡,连堂内都没客人,仿佛只有它这里设了一道结界,被热闹排挤在外。加上酒楼外形老旧,堂内昏暗难视,沈子清的食欲全让失望冲淡。
郭肖感受跟他差不多,好奇心完全被这座酒楼外表扑的干干净净。
两人同时陷入沉默。过会,郭肖提议还是回刚才路过的馄饨铺吃馄饨吧。
沈子清表示赞同。
大约是他们在门外站的时间过久,久到引起里头擦桌子伙计地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