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芷娘一脸可怜兮兮又饱受委屈的模样,再一眨眼。“香檀,你好凶呀!我怕怕,快用你的‘桃花舞’补偿我。”
桃花舞是一种胭脂,粉嫩桃红,拍在双颊上再以指腹轻轻匀开,面颊上会呈现细致的桃花色泽,看起来不像上了妆,倒似天生自然,让人看来多了三分艷色。
“说点正经的,这毒能解吗?”以于香檀对她的了解,把话往医理上引,吱喳雀儿投胎的好友会正常些。
“这能解?”柳笑风讶然一问。
两名女子同时侧目,他不出声都忘了他的存在。
“这毒时日已久,恐怕已深入骨髓,你能活到如今已是老天眷顾。”没见过谁的命这般顽强,毒随全身走还死不了。
“意思是没得救了。”他惨澹一笑。
对于饥渴的人而言,前方突然出现一片人声鼎沸的绿洲,冲上前一看却是海市蜃楼,于濒死之人太残忍了。
“芷娘没说死,你在心灰意冷个什么劲?她的医术在边城一带是众所皆知,又有小神医之称,她一出手,小小的毒又算什么?”太早丧志了,只要有一丝希望就不能放弃。
“你不是等着我死,我一死你还不额手称庆?”柳笑风冷笑,他不相信眼前的女子有起死回生之能,他的身子他最清楚,已是破烂不堪,若无参汤、补药吊着一口气,只怕坟前的草已高过腰际。
“我还没过门呢!你死什么死,等我们拜堂成亲了你再死也不迟。”她会披麻带孝替他送葬。
她立志当寡妇的念头令人不解,每个女人都盼得好归宿,良人有才、夫妻和顺,有个男人在身边就有个依靠,嫁汉就为了吃饭穿衣,衣食足了夫覆何求?这才是女子一生的念想。
于香檀偏是个例外,前一世遭受未婚夫背叛的她对婚姻有莫大的阴影,虽说不上恐惧,但也不愿将终身交到另一个男人手上。
或许世上真有正直善良的好男人,也肯真心相待,与她相伴到老,但这种机会相当渺茫,在这之前她不介意先当个寡妇,不管日后能不能遇见她想要的那个人,至少她能掌控自己的人生。
“我不会娶你。”他冷硬道。
“我非嫁你不可。”没得改变。
“人死了还嫁什么嫁。”他刻薄的说着。
“牌位呀!你祖母一定会让我入门。”只要她肯嫁,柳老夫人不但不会阻止,还会风光迎娶。
能在孙儿命危之际强行定下婚事的人,她更乐于孙儿有人相伴,不论是生或是死,有个妻子为他守着也是好的,百年之后再系夫妻缘分,上穷碧落下黄泉,两两相携。
“于香檀,你能不能要脸一点,这样的话你也说的出口?”她的厚颜无耻已到了极限。
“为什么不能说,你不想娶是你的事,可你祖母可不会允许你任性,她什么都可以依着你,唯独这件事你最好死了心。”因为他,她也受到波及,小小年纪便定下婚事,真正无辜的人是她,她才是受害者。
“你……”强词夺理。
柳笑风心裏有数,这桩亲事想解除真的非常困难,不想白发人送黑发人的祖母相信清凉寺的定一大师,凡是能让他多活些时日,祖母拚了命也要向老天争,不容出岔子。
“好玩,好玩,你们两个真有趣,一个要嫁,一个不娶,乐得我都想来一壶茶、一盘瓜,哎呀!香檀,你近墨者黑,学起双樱的一言不合便开打,我的脑袋瓜子肯定被你打的开花了……”怎么都有动手动脚的毛病,实在不可取。
“少装疼,我只轻拍了一下。”真下狠手了,她还不哇哇大叫,跳脚又埋怨姊妹情薄。
林芷娘一脸不服气的把头抬高。“我伤的是面子,你看伤得多重,没五瓶香露水是好不了的。”
遇到趁火打劫的,她还能不双手奉上吗?“十瓶都给你。”
“真的?”林芷娘喜孜孜地瞇起眼。
“前提是回答他的毒你能不能解,不准给我打马虎眼。”大利当前,绳头小利不当回事。
“能解……”
话没说完,旁边插进一句打断未完之语——
“能解?”难以置信的柳笑风神色愕然。
“谁说不能解了,有毒必有药,天生万物相生相克,只是他的毒棘手了些,我得先想想怎么治,一味药配错就完了,这个你先吞一粒。”拔毒最为困难,一个不慎变前功尽弃。
“这是什么?”柳笑风看了看米粒大小的黑色药丸。
“解毒丹。”又称百毒丹,能解百丹。
“解毒丹?”他目有疑色。
“你的毒太深了,陈年累积,解毒丹解不了你体内的毒,最多是舒缓,不让毒性继续加深。”林芷娘又看了一眼泛黑的银针,凑近闻闻针上的气味,柳眉微拧。
“多久能解毒?”抱着一试心态的柳笑风将解毒丹扔进口中,用舌头一压送入喉头,咽下。
“最快半年,最迟一年,要看你的身子承不承受得住。”解毒前他要先调养身体,不然毒发攻心,后果更糟糕。
他沈吟片刻,目光深沈。“这半年,我可以住在于府……”
“等等,我同意了吗?”他好歹先问过主人家,擅自做主于礼不合,对主家不敬。
柳笑风黑瞳一横。“为了不让你当寡妇,我得努力的活着。”
“可是我不想有个活相公。”太费事了。
“那就只好请你忍受了。”嘴角一勾的柳笑风讽笑她的无法如愿,世事多变,难以预料。
被踩了一脚的于香檀真想鼓起腮帮子,学那恶妇撒泼。“芷娘是我朋友,我不让她治。”
“开出价码,我照付。”没人想跟银子过不去。
“钱买不到真本事。”
“你应该问过她。”到了门口的财神爷还外推?
“我的意思就是她的意思,林芷娘,咱们是不是朋友?”她用友谊要挟,人情绑架。
“是朋友,不过……”林芷娘贼兮兮的靠过来,挤眉又弄眼。“他不是你的未婚夫吗?怎么倒像是你的仇人,你到底想他活还是他死,他的毒再不解就真的没救了。”
“……”于香檀抿着唇,久久不回答。
林芷娘以小肩顶顶她。“给个准话。”
“……你有几成把握?”她没那么心狠,因一己之私害人。
“七成。”她不说死,留有几分余地。
“生死在天,治。”于香檀拍板定案。
“好,那我就放开手下重本了。”林芷娘板板手指关节,转转手肘,摇头晃脑地装出要有大动作的样子。
“开高价,他有得是银子。”人财无法两得时,舍轻就重,该宰的肥羊还是得宰。
“没问题。”她正缺银子。
两人相视一眼,心意相通。
“未婚夫大哥,你的毒我能解,可是用的药难寻,我开个单子,你派人找齐了,尽量在两个月内给我,迟了回府躺棺吧。”届时毒入臟腑,神仙难医。
“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