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条
“可我从不觉得,
我们会输。”空菊往事讲到此处,闭了闭眼,而后再度睁开,
将视线温柔地投向沽当酒。
在头顶启明星的璀璨星光下,
在四周石臺阵法的厚重余威下,眼前成年女子的坚毅身影和记忆中小小的身影重迭在了一起。
明明这是一个悲伤的故事,但是看着眼前的凌霄宗掌门,
看着眼前为宗门带来巨变的沽当酒,
空菊的眼角下意识绽放出微笑的细纹。
处于空菊视线中心的沽当酒则是沈浸在便宜师父的故事中,
久久不能自拔。
原来如此。沽当酒想到了自己在千灯寺内,
请寂空方丈帮忙度化业障时,
在掌门印秘境内见到的便宜师父身影。
那个白发苍苍,形销骨立,
早已不覆往昔意气的年迈老人。
究竟是他将万千业障引入掌门印,
还是他以身涉险亲身镇压业障?
在秘境内重逢时,他口中喃喃自语的“不要杀我”,
究竟是在为自己求情想要茍且偷生,还是想要继续停留镇压业障呢?
即使是要忍受业障永无止境的折磨。
沽当酒感觉身前的掌门印骤然变得沈重起来。
过去所有凌霄宗掌门的一缕神识,
所有宗门之人前仆后继的努力,
所t有宗门数千年的传承,
全部都凝结在一块小小的玉质掌门印中。当她第一次进入掌门印秘境开始,
当她从便宜师父手中接过这块掌门印开始,甚至溯洄到更久更久以前,
当她第一次踏入凌霄宗大门开始,她沽当酒的命运就已经和凌霄宗紧密相连,
密不可分。
而现在,这块沈甸甸的掌门印挂在了她的胸前。于是轮到她,
从风霜满面的前人手中接过重担与责任,开始踏上这条荆棘丛生的道路。
这条路上会有许多岔路口,会有许多荆棘阻碍,会有许多坏人强盗,这条路註定光荣无比,却也艰难无比。但万幸的是,这条路上并不是只有她一人茕茕独行。
沽当酒看着眼前满脸笑意的空菊,脑海中下意识拂过许多人的面孔。
暖桃,雨荷,寒梅,便宜师父,观渡月前辈,萧非池前辈……还有阴差阳错相遇合作的系统,龙生心校长,以及那群不省心却活力四射的弟子们。
等等,沽当酒想到此处整个人突然一楞。
自己和系统以及弟子们的相遇,乃至之后的合作,真的只是凭借运气和缘分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吗?
还没等沽当酒想好这个问题的答案,空菊带有历史沧桑的声音再度响起,“启明启明,小酒,我和清元在启明星耀的那天遇见了你,我相信,你一定会带领宗门走出绝境低谷,成为命中註定的启明星。”
启明?再度听闻这个词,沽当酒突然觉得惶恐了。
她只是便宜师父和空菊在宗门山脚恰巧捡到的一个女婴,在宗门式微传承无人时恰巧有了几分天赋成为了宗门掌门,在绝境之时恰巧遇到同样忧愁的系统,于是获得了一群天资卓越的弟子。而之后宗门发展的种种,无论是茂盛的农田菜地,还是刚刚建立的凌霄阁,几乎全部都是弟子的功劳。
她沽当酒只不过气运好些,刚好凑够了这些巧合,于是才带领凌霄宗走到现在。
她只不过一个投机取巧之人,真的能担得起启明的责任吗?
坐在高臺之上的空菊似乎看出了沽当酒的迷茫,于是微微一笑,“世间万物皆有其命数,因果因果,有因才有果,若凡事皆是凑巧,那便是命中註定。”
就在沽当酒若有所思的目光中,空菊轻轻抬手示意,“掌门,我要继续镇守阵法了,先前因为修为尽失与镇守阵法之责,才久久不曾外出,只能在宗门危难时亡羊补牢,还望掌门见谅。”
沽当酒知道空菊是在赶客了,而自己的疑惑都解开大半,也是时候离开了,只不过在沽当酒彻底退出修炼室之前,空菊的目光追随着她,缓缓说出了最后一句话。
“入此宗者,必定凌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