燃烧
天期此刻就像瞎了眼一样,
似乎完全没有註意到仙人阴沈的脸色,宛如老年人回忆过往般自顾自讲了下去,颇有种不顾人死活的美感。
“我还记得,
那天清元直接蹦到我面前,
还没站稳就急的大声嚷嚷,说什么仙人变小了,凌霄宗要完蛋什么的鬼话。”
“我自己天赋就不行,
只要我努力茍茍把凌霄宗传下去,
未来有仙人在凌霄宗肯定差不了,
结果现在你告诉我仙人就是现在这个小娃娃!?”清元百年前自暴自弃的表情再度浮现眼前,
“妈呀,
我连自己修行都弄不明白,要怎么养仙人啊,
仙人别被我养废了吧……”
就在这种惶恐心态下,
清元战战兢兢开始养起了幼小版仙人,甚至因为自己过于惶恐,
唯恐把仙人引上歧途,在最初一段时间裏,
除了一开始没认出而玩笑般起个小名外,
清元甚至都不敢给孩子起大名,
只敢把最基础,
绝对不会出错的剑招教给对方,然后继续担忧起自己的教学水平。
就这样日覆一日,
直到有一天,空菊突然提醒他道,
小孩也逐渐长大了,是不是要给对方起个正式名字,
总不能一直小酒小酒这般叫吧?
“还要给仙人起名字,可是那天仙人也没告诉我她的名字啊,这万一起的不好……”压力山大的清元再次溜到了好友天期旁,于是天期最近总是可以见到一个鬼鬼祟祟的修士来到剑宗闲逛。
忍住给对方一拳的冲动,天期还是念着多年好友情谊建议道,“你毕竟也是诚诚恳恳在凌霄宗这么多年,也算好好护着仙人长大了,不要总是把自己放的那么低。”
“因果玄妙,时空轮回,既然是你在山脚下捡到仙人,那便自然由你起名。”
于是清元继续溜了回去,除了每日练剑和颤颤巍巍顶着年幼版仙人质疑的目光解惑外,剩下的时间都埋头在藏书阁中苦想仙人大名。
“仙人日后这么厉害,大名必须要霸气一点,不然说出去都拿不出口,要不,就叫霸天?傲天?破天?”
“不行,这个名字够霸气了,但还缺些美感,要不加些文雅东西点缀?要文武双修,不如就叫霸竹,傲花,破草?”
“还要再加些修行方面的东西,彰显仙人气魄,让我想想……欸,凌霄宗这个名字就不错,不如就叫凌霸竹,霄傲花,宗破草?空菊你觉得这三个名字哪个好听些……”
清元还没说完,就被忍无可忍的空菊狠狠打了一个暴栗。于是清元就抱着自己鼓起大包的头委委屈屈练功去了,取名这事也就再次耽误下来。
直到那一天来临。
那一天,年幼的沽当酒外出挑战历练,凌霄宗内只有清元继续苦哈哈思索姓名,但当他刚刚进入冥想,一股突然的心悸就涌上心头。而当他探出窗外,看到的就是铺天盖地的漆黑业障。
凌霄宗护宗阵法失效了。
那一天,清元拦下了所有管事,自己独自一人,不知用了什么方法,只身强行进入掌门印镇压业障,自此以后,清元灵力再无进展,修为至此停滞,永远失去登上登仙阶的资格,永远不能名正言顺成为凌霄宗掌门。
就当所有人都以为他会消沈之时,清元却出乎众人意料的乐观,他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继续尽自己所能教授年幼的仙人,继续忙于宗门事务,继续去找好友天期唠嗑。然后,就在一个平凡的下午,他将年幼的仙人叫了过来,十分郑重地起了名字。
沽当酒。
天期其实不是很明白为什么当时的清元会那么乐观,好像是猛然之间卸下了很沈重的一块担子,但如果他真的卸下了这块担子,那他为什么在不久后骤然离世?
在清元去世的那一天,天期前往凌霄宗去见老友最后一面,就在一间床榻前,他和年幼的仙人站在一起,共同目送这位天赋不足的老人离开。
清元在最后时刻似乎想说些什么,但在弥留之际,他那张干枯的嘴努力地张了张,最后还是放弃。于是他只是挣扎地取下身前的掌门印和腰上的逍遥剑,极其缓慢而又坚定庄重地将它们交给了沽当酒。
从此以后,你便是凌霄宗掌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