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乘
凭栏想过很多种自己的结局,
甚至就连失败被杀的命运也在噩梦中反覆多次,但唯有这个结局,凭栏从未想过。
“为什么……”凭栏只要一开口,
胸膛中的心臟就开始绞痛,
这种熟悉的痛感让他幻视了数千年前的结局,“明明我成为了你的剑灵……”
“天期”只是缓t缓地将噬元剑抽了出来,锋利剑锋摩擦心臟的凉意使人胆战心惊,
“蠢货。”
“我剑身破碎,
被迫和你共生本就是无奈之举,
你怎么这么轻易就相信呢?”噬元剑此刻望凭栏的目光近乎是怜悯的,
其中夹杂了高高在上的施舍,
“这么多年的修养,我早就不需要和你共生了。”
凭栏已经彻底失去了力气,
失血过多导致丧失神彩的眼空洞盯着前方,
噬元剑见状,伸出手拍了拍他的头,
“我给你的茶好喝吗?”
茶……
凭栏原先僵硬的大脑突然顿住,失去神采的双眼猛然爆发出强烈的恨意,
他面目扭曲,
费力挣扎想要爬起来怒骂,
但噬元剑冰冷的剑身再度刺入他的心臟,
亲手一寸一寸搅碎。
是那杯茶……
濒死之下的凭栏看到了自己走马灯的一生,最后将视线定格在一杯茶上。
“特意为你准备的,
缓解头疼疲惫,上好的草药。”
噬元剑过去蛊惑的声音从天外传来,
和现在融为一体,再也分不清明。
“我的身体之所以这么虚弱,
那杯茶,有问题……”
噬元剑居高临下望着跟自己相伴数千年的人类,手中用力,终于彻底搅碎了他的心臟。
“我会好好利用那些气运的,毕竟全部都属于我了。”
随着噬元剑的话落下,凭栏突然双目通红,原先年轻的脸皱纹丛生,整个人痛苦地在地上抱头打滚,随着凭栏不似人声的尖叫,无尽气运纷纷从凭栏身上逸散,最后汇集到噬元剑手中。
“盟主,你可知我白鹤堂三千弟子魂归何处?”
“盟主,你可知我的眼睛为何而瞎?”
“祭司,你可知道是谁杀了我们?”
……
无数阴冷愤怒的质问响彻凭栏脑海,随着这些声音,凭栏的身上似乎凭空燃起了大火,双眼狰狞流出血泪,身上所有血液似乎都在逆流。
那是燃烧白鹤堂的熊熊大火,活挖无极观的眼睛之苦,屠杀万千生民之业障。
没了掠夺而来的气运,凭栏所作一切终于得到反噬。
看着凭栏死不瞑目的尸体,噬元剑控制天期缓缓转身,将冰冷目光放到了面前一人一鸟上。
“别来无恙,笑潜刀,以及凌霄宗。”
只是短短眨眼一瞬,场中局势便天翻地覆。搅动风云数千年的凭栏骤然身死,天期被噬元剑夺舍,噬元剑似乎又有什么大动作……
望着眼前只在幻境中见过的邪器,沽当酒只是将逍遥剑横在身前。
“噬元剑,你竟然还有脸出来!”笑潜刀见状早就怒吼起来,“擅自逃离不度雪山镇压,逃到修真界后再次兴风作浪,这次看我将功补过,将你再度镇压!”
一声清脆鸟鸣闪过,笑潜刀巨大鸟爪带着无尽寒意直冲噬元剑而去!
噬元剑并没有什么大动作,只是轻轻抬手,转眼间被闲置已久的摘星剑再度挡住了笑潜刀,而对方似乎无意与她们纠缠,只是一个转身便消失在此处。
“他去哪了?”沽当酒警惕望着四周,而原先正与笑潜刀缠斗的摘星剑突然剧烈颤抖,而后直冲沽当酒而来!
沽当酒举起逍遥剑抵挡,但摘星剑并没有攻击,而是十分亲昵地贴在逍遥剑之上,之后便调转剑身,剑锋指向另一个方向。
原先天期只是被蛊毒所控,虽然意识不清但性命无忧,但如今天期直接被噬元剑夺舍,摘星剑终于挣脱了控制,请求沽当酒唤醒他的主人。
“那是天期所在?你是在为我指明方向?”随着沽当酒的问话,摘星剑只是再度蹭了蹭逍遥剑,最后悲鸣一声,率先带领一人一鸟去解救他的主人。
而当一人一鸟赶路之时,噬元剑则是重新回到了凭栏死死隐藏的山洞,山洞内的业障先前全被凭栏释放,此时此刻没有了遮蔽视线的业障,这座山洞内部景象也就越发清晰。
有一句话凭栏说的不错,这裏确实是一切开始的地方。
噬元剑当初不惜以自毁剑灵的方式逃出不度雪山,从时空裂缝出来后便掉落此处。虽然噬元剑身受重伤,但本身实力可怖,于是这座山洞阴差阳错下竟然形成一个秘境。
刚刚加入问天剑宗的凭栏便误打误撞发现此地。
千年前凭栏尚且为萧非池不肯正眼看他而生气,偏偏自家掌门师兄极力维护萧非池,于是为了提升实力证明自己,凭栏频繁外出试炼,一次偶然掉入了这个山洞。
彼时噬元剑实力大减,正是需要外力之时。见凭栏掉入山洞,细细打量他后,噬元剑终于主动现身。
“你可愿意让我成为你的佩剑?”
你可愿意成为我恢覆实力的踏板?
“我可以让你实力大增,从此修真界再也无人可以看轻你。”
掠夺气运,助我恢覆实力。
“你气运在身,正是天命之人。”
身旁气息深不可测,必有大能在旁,更是近水楼臺先得月。
于是噬元剑成为了凭栏的佩剑,只是让他没想到的是,凌霄宗那个掌门竟会如此难缠,选定的宿主被亲手杀死,就连自己也再度受创,只能狼狈蛰伏数千年。
但没关系,噬元剑低头看着自己身上萦绕的气运,轻轻一挥手,山洞内突然又出现一股神圣气息。
自己终归还是掠夺到了气运。
凭栏怕是死都没想到,在自己凭借噬元剑窃取气运时,每股气运都被噬元剑隐藏大半,于是经年累月,凭栏虽然明面上积累众多气运,但噬元剑手中的气运却远超凭栏。
“虽然你可以将业障运送到凌霄宗,但终归不是长久之计,不若分一些运送到那个山洞?”噬元剑曾经劝说凭栏,“山洞本身处在时空裂缝边缘,不会被天道轻易察觉,更何况,大计收尾时,留些业障也好威胁修真界。”
于是无数业障开始在这个山洞储存。
也刚好掩饰掉噬元剑偷藏的气运。
而现在……
噬元剑将凭栏掠夺的气运带来后,和此处山洞贮藏的气运合二为一,望着眼前散发玄妙气息的气运,再次感受这具身体的实力,噬元剑控制不住露出一丝笑意。
“修真界气运尽在此处,我又夺舍这样天赋异禀的身体,只待我将气运全部吸收,实力恢覆后,便可无惧天道,彻底游离此方世界之外!再无任何限制!”
想到自己苦苦谋划数千年的未来,噬元剑的脸上流露出癫狂的笑意。
砰!
就在噬元剑洋洋得意之时,三股极其凌厉的气息凭空而来,即使噬元剑反应迅速,躲过了笑潜刀的鸟爪,但仍旧被摘星剑和逍遥剑划出数道血痕。
近处,沽当酒正手持双剑,飞身袭来!
“受死吧!”见自己攻击落空,笑潜刀当即大喝一声,再度煽动庞大翅膀,想要彻底将噬元剑掀飞,但它动作刚做到一半,一股无力感突然席卷了全身。
“怎,怎么回事……”
还没等笑潜刀反应过来,它全盛时期的庞大身体再度缩水,就连远处不度雪山的虚影都变得模糊起来,似乎即将消失在此方天地。
沽当酒则是如临大敌。
不好,沽当酒皱眉想到,恐怕是噬元剑已经吸收了气运,实力大涨,甚至因此有了几丝天道之感,于是硬生生把笑潜刀压制回去。
甚至就连不度雪山也受到了影响。
“看来你已经猜出来了,既然如此,我劝你尽早投降。”“天期”手握噬元剑,一双原先平和的眼变得煞气凛然,“我看你的资质比这具身体还要好,不如干脆成为我的宿主,我们一起到达巅峰……”
回应他的只有逍遥剑凌厉至极的剑气。
“你上一任宿主是何惨况,难道你已经忘了吗?”沽当酒冷冷说完后,直接和对方缠斗起来。
必须在对方完全吸收气运前结束战斗,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可哪怕沽当酒已经使出全力,凌霄剑法前四式尽出,也无法伤到对方一根毫毛。
“我已经吸收大半气运,修为早就超过渡劫,你一介渡劫期,又有何种力量与我抗衡?”见沽当酒一副油盐不进的模样,噬元剑终于忍不住动手,“见你资质不错,本想和你好好商量,既然敬酒不吃吃罚酒,那便把你的身体留下!”
随着噬元剑这句话落下,业障趁机进入沽当酒身体,一股极致的剧痛骤然席卷沽当酒大脑,沽当酒被这股剧痛干扰,剑势慢了几分,当即被噬元剑抓住破绽,一击掀t翻。
噗——
沽当酒整个人被掀翻在地,身上狼狈不堪,手中逍遥剑见状散发出银光,想要替主人驱散业障,但微弱银光刚刚亮起,便被噬元剑强硬熄灭。
“未长成的天才不算天才,”噬元剑怜悯看着沽当酒遍布冷汗的脸,“这股业障会彻底击溃你的心理防线,待你崩溃后,这具身体也就归我了。”
而深陷梦魇的沽当酒根本无法顾及现实。
“邪魔歪道,凌霄宗交到你的手上,可真是倒了大霉!”
“天哪,凌霄宗弟子怎么不会死?”
“凌霄宗为了重回修真界,竟然不惜和魔道为伍!”
无数看不清人脸的尖锐话语刺入沽当酒大脑,他们没有质疑沽当酒的天赋,没有质疑沽当酒的修为,但他们质疑的却是凌霄宗弟子。
那群来自异世,行为古怪,超脱常理的弟子。
“我早就说了,那群弟子行为乖张,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
“虽然藏的深,但还是暴露了啊……”
“修真界耻于和凌霄宗为伍!”
沽当酒先前经过登仙阶炼心考验,又在不度雪山和观渡月等前辈谈心,本身心境早就无懈可击,但偏偏沽当酒却有一个暴露在外的致命弱点。
这个弱点不是因为她,而是因为弟子。
沽当酒潜意识裏在害怕,若是弟子身份暴露,那自己要带着凌霄宗所有人何去何从。
所以她从一开始便反覆强调,命令弟子绝对不可以暴露自己身份,但就在刚刚的紧急情况下,为了彻底度化业障,弟子们明知会暴露自己不死秘密,但依旧毅然决然站了出来。
因为弟子们不怕死,所以主动承担了最恐怖的任务。
她们义无反顾。
在现实刺激和业障刻意放大沽当酒内心恐惧下,弟子们暴露后的处境成为了沽当酒唯一的心魔。
偏偏这块心魔不是因她而起,所以沽当酒无能为力。
“凌霄宗彻底完了……”
“自己都是邪魔歪道了,还装什么清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