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罢了,今日与过去不可同日而语,此番倒是我考虑不周。那掌门印裏的秘境还在吧?秘境灵识呢?”
这个问题,似乎也稍稍有些尖锐。
“我近日才找到掌门印秘境,且秘境灵识也似乎出了些问题……”
“近日才找到掌门印秘境?这不是凌霄宗历代掌门都知道的练功之地吗?秘境灵识还出了问题?”萧非池皱眉将手伸到沽当酒身前,将其神识沈入秘境,徒留沽当酒一人在原地汗颜。
良久之后,萧非池终于慎重地睁开了眼,“情况比我想的还要严重,不过奇怪的是……”
萧非池似乎是遇到了什么难以理解的事情,“掌门印秘境灵识不纯,似乎是混入了什么东西,并且这个业障,就是由这个东西带来的。”
但这并不是让萧非池感到奇怪的事,想要害凌霄宗的人多了去了,那个混账就是其一,不足为奇。真正让她觉得奇怪的,是这个混入其中的东西,似乎对凌霄宗没有恶意。
是的,明明是引进一切业障污染秘境的罪魁祸首,但却诡异地对凌霄宗没有恶意。
“我已经在其上加了一层封印,但为了保险,出秘境之后你还需到千灯寺一趟,请那群和尚帮你度化业障。”萧非池周皱眉说道,“放心,那群和尚欠我们凌霄宗一个人情,尽管麻烦他们。”
“嗯。”沽当酒听着萧非池的嘱咐,难得心不在焉地点点头。
沽当酒不是有意不尊重萧前辈,她只是难得想起来些关于便宜师父的事情。
萧非池的师父,初见带她离开闭塞山村,收她为唯一关门弟子,教授她传承千年的精妙剑法,看着她走过九千九百九十九阶登仙阶,亲自将逍遥剑交到她的手上,在整个修真界前宣布,她为凌霄宗,天下第一宗,当之无愧的继任掌门。
确实是仙人也。
便宜师父呢?除了须发皆白,面目慈祥,似乎和仙人扯不上什么关系。
修为自己修的稀巴烂,剑法也是练的不像样,教徒弟也教的随随便便,就连登仙阶都没走完,逍遥剑都不承认他,也不知道上上一任掌门是怎么昧着良心收下他的。在自己独自一人一阶一阶爬到登仙阶之顶时,便宜师父不是在旁亲眼见证,而是躺在床上生死不知。
他老了,很老很老,老到已经起不来了。
登仙阶最后一关是炼心,磨练你的心境,消除你的心魔。在这一关,你内心郁结无可隐藏,将全部被登仙阶重现。唯有破除心魔,方可登阶。
此时一心修炼,并未继任掌门的沽当酒,在这一关遇见了她的师父,本该躺在床上生死不知的便宜师父。
幻境裏的便宜师父什么也没做,只是轻轻向她挥了挥手上才雕好的竹剑,笑嘻嘻地说道,“小酒,为师我重新雕了一根竹剑,你看喜不喜欢?”
没有攻击,没有痛骂,也没有冷漠。一切都是最平常,最真实的样子,和便宜师父没什么区别。
沽当酒本来也想像往常一样视而不见继续修炼,但也不知道是不是在登仙阶,内心情感无法隐藏的缘故,这一回却是罕见红了眼眶。
“你怎么一点师父样都没有?别人的师父都是教功法,你呢?你剑法练的还比不上我!整天除了薅竹子就是雕竹剑,一天没个正经样!”
“我问你问题,你答不上来,我问你逍t遥剑,你也没摸过,我问你凌霄宗,你一直说凌霄宗辉煌过去。除了捡到我,你哪有一点师父样?”
“你当师父当成这个样子,修为修成这个样子,凌霄宗在你手上怎么可能起来!”
“然后,然后,你会不会有一天,走了啊?”
“你走了,凌霄宗怎么办啊?”
“我怎么办啊?”
“我,我没家了……”
沽当酒在幻境中对着便宜师父笑瞇瞇的影像大吼出声,只是泪水不知何时从脸庞悄然滚落,在她耳中气势如虹的质问早就被哭腔弄得不成样子。
这便是沽当酒年幼时的心魔。
自从知道凌霄宗早就败落,知道便宜师父修为不足后,她害怕终有一日,唯一的亲人会因为生老病死离开她,庇护她长大摇摇欲坠的宗门会有一日会不可避免的垮塌。
到时候,没了家的她,要怎么在偌大的世间茍活?
因为害怕无可避免的分离,所以气愤师父不好好修炼;因为恐惧宗门不确定的未来,所以日日忧心不安。
因爱生忧,因爱生怖,若离于爱,何忧何怖。
爱生忧怖,此为无解。
所以自己当初是怎么破除心魔,成功登顶的呢
沽当酒在恍惚中看着萧非池此刻担忧的脸,突然想起了去世很久,久到已经记忆模糊的师父。
啊,对了,那日也和现在一样。
师父最终还是强拖着形销骨立的病体,手裏拿着刚刚雕刻好还没来得及送给自己的竹剑,因为登仙阶强大的威压倒在地上,狼狈无比而又拼尽全力地向自己爬来。
就像他无能为力的一生。
哪怕距离遥远,她根本看不见。
可她感受到了。
她知道师父在意她,知道师父放不下才刚刚长大就要撑起一个宗门的她。知道师父也为宗门未来日日忧心,只是拼尽所有还是无能为力。
那一刻,所有的不甘,忧虑,恐惧全部释然了。
心魔随之消失,登仙阶第九千九百九十九阶就在脚下。
爱生忧怖,此为无解?
唯爱可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