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料,武植的话还未说完,他接着道:“长大了些,下官依也学了一身功夫,见识了民生之苦,也常与手下兄弟论千古兴亡之事。
下官愈发理解了《孙子》中那句话的意思,孙子曰‘兵者,国之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不可不察也!’
夏贼虽国小,但与其战事亦是牵一发而动全身,还请枢相与经略相公慎之。
下官人微言轻,便不发表意见了。
下官想说的是,哪个男儿不想‘收取关山五十州’,博个万户之侯。
但下官论史偶得了两句,借此机会,向二位上官报之。
这两句,乃是‘封侯非我意,但愿四海平’。”
武植的话,只让童贯僵在了当场,抚须的手也呆在了空中。
种师道却是喃喃的重复了武植的话:“封侯非我意,但愿四海平!”
随即,他哈哈大笑,道:“好!武宣抚一句,当浮一大白!
封侯拜相,只是我等武人为个人之愿,
四海承平,才是为天下之大愿!
武宣抚此句,有圣人风骨!”
童贯亦叹了口气,道:“老种,洒家为何要打那西贼,还不是武副使所说这般,为了四海承平!
此刻不乘夏贼病,要他命。
到时真到了北边边衅开时,西贼闻风而来,我大宋,还有另一只西军么?”
种师道亦是喟然长叹道:“如此说来,才真不能与西贼再开战事。
若知北边边衅将开,当用两到三年时间,于河北练十万精兵出来,到时若辽、金有变,某愿为上将,为枢相取回燕云!”
童贯听之,见无论如何亦说不通种师道,气得拂袖而去。
走到门边,飘来了一句:“老种,你也当知道,西军五路,洒家提其他四路,亦可破西贼!”
说完,转身而去,竟将武植也留在了当场。
武植有些无语,童贯这厮,真尼玛丑。
收我钱时笑嘻嘻,但凡有一句话没说对,就开始甩脸色了。
不过武植亦不觉得后悔,他官场的基本盘,还是在蔡七公子,在梁师成,在刘贵妃,在慕容贵妃,甚至在宋徽宗处。
其中,除蔡七公子这个小辈外,任意一人在朝中的影响都不弱于童贯。
与这童贯,不过是合作而已。
小小的得罪童贯一次,亦不影响大局。
毕竟,如若要选得罪童贯还是得罪种师道,让武植选一百次,还是只能委屈童贯这个洒家了……
便在此时,武植身后,响起了种师道朗爽的笑声。
武植转头一看,却见种师道抱拳道:“多谢武宣抚仗义执言,‘封侯非我意,但愿四海平’一句,当真是我辈武夫之大愿。
与之比起,什么拜相封侯、裂土封王,都是小道尔!”
武植亦郑重的朝种师道抱拳行了个礼,由衷道:“经略相公所言,亦句句为真知灼见、持重为国的肺腑之言,晚辈亦佩服得紧。”
种师道道:“但武宣抚因此若得罪了那童枢密,又当如何处置?可有后患?”
武植没想到,种师道还真是个耿直人,方才还是屎黄色的名字,此刻已变作了蓝色,且颜色在慢慢加深。
此刻,竟因自己一句话,便开始为自己的前程担忧了。
当真是率直的汉子!
若武植说有后患,恐怕他就要拍胸脯将武植留在西军中任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