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着,众人又议定了出发时间,
虽梁中书已变作白色,但久在大名府停留终究不美,武植便决定第二日一早出发。
卢俊义、燕青自无异议。
卢俊义便酒意朦胧中唤来李固,一一吩咐了一番,李固自领命去了。
当晚,自然是宾主尽欢,众人喝至二更,便在卢俊义府上分别歇下了。
通过席间聊天,武植知道,卢俊义平日里沉迷练武,
偌大家业皆交给李固等管家打理,他自己也不常出门,只在自家演武厅一味的练习枪棒、打熬力气。
困了累了就在演武厅旁偏厅休息,甚至很少回主院贾氏的卧房安歇。
正因如此,他娶了贾氏也已五年,但并未有子女。
宴后,卢俊义送武植等分别到客房后,也是回的演武厅休息……
武植对此,自然难以理解。
他完全想不通,练武哪有与美貌女子做游戏好玩?
若卢俊义不是武植兄弟的话,武植甚至都想半夜翻窗出去,然后去贾氏房间问问:“恁地时,你独自一个须冷落。”
当然,武植还是有自己的道德底线。
这种事情,怕是曹丞相都干不出来。
……
第二日一早,武植被房间外嘈杂的声响给惊醒了,吃过卢府家丁送上的早餐,
来得院子里,但见这里已准备了十数辆太平车,放满了一应行李、用品。
卢俊义正于院中,兴致勃勃的与岳飞、史文恭聊些个拳脚事,不时的还比划几招。
萧嘉穗、杨林、燕青在另一边,也是有说有笑的,不知聊些什么。
但见卢俊义头戴范阳遮尘毡笠,拳来大小撒发红缨,斜纹缎子布衫青白行缠抓住袜口。
腰悬一把雁翎响铜钢刀,海驴皮鞘子,手拿一条搜山搅海棍棒。
看起来神威凛凛,犹如天人。
最绝的是,他背后,背了四面旗帜……比双标将董平还多两面……
一面写:慷慨北京卢俊义
一面写:远去从军离乡地。
一面写:一心只要杀贼人。
一面写:那时方表男儿志!
武植:“……”
武植看到后,感觉有些个不适……
看了他这几面旗帜,武植瞬间发觉,董平的“英勇双枪将,风流万户侯”竟是如此的辞藻华丽,韵味悠长……
俗话说,男人至死是少年,
但你卢员外,也太中二了些吧……
众人见武植来了,皆笑着迎了上来。
卢俊义关切道:“今日一早,府上下人收拾东西,未吵到哥哥休息吧?”
武植笑道:“无妨,今日本就要早起。”
又指了指卢俊义身后旗帜上的“诗句”读了一遍,啧啧称奇:“好诗,不知是何人所作?”
卢俊义得意一笑,道:“哥哥明鉴,小弟少年时便仰慕卫霍等将军沙场建功之不世雄风,便想着自己也如他们一般,于马上搏个拜相封侯。
当时,小弟便幻想自己从军之时,该作一首诗来言志。
删删改改数十年,这首诗终于派上了用场,小弟便命人做了四面旗帜,将这首诗写在了旗帜上。”
武植听之,有些动容。
“删删改改数十年”,这是怎样一种坚守?
这是怎样一种执着!
甚至,人家第一句“卢俊义”的“义”,与第二句“离乡地”的“地”,还押上韵的!
武植被感动了。
便要同意卢俊义保留这几面旗帜。
但转念一想,他日若与敌人作战,自己做着慷慨激昂的战前动员:
或许有一天,我大宋失去了最后一丝勇气,百姓会被异族屠戮,命比草贱,但绝不是今天!
或许有一天,五胡乱华之事再现,财狼横行,我大宋家国破碎,社稷消亡,但绝不是今天!
兄弟们,今天,我们誓死一战!保境安民!
动员做完,群情激奋,慷慨激昂。
一位威若天神的将领一马当先,奋勇杀敌……
同时,他身后,背负着这么四面旗帜,随着他的厮杀,在风中摇曳……
这画面……太羞耻……
武植都为卢俊义而感觉羞耻!
不行,绝对不行!
我武植新军里,绝对不能容忍出现这种奇葩之事。
想到此节,武植又将卢俊义狠狠地夸了一番,循循善诱道:“可惜好是好,但咱们此行只为微服出行,看看沿途百姓近况如何以及可有蟊贼强人作乱等等。
若贤弟旗帜一打出来,那些蟊贼皆知枪棒天下无对的‘河北玉麒麟’来了,哪还有蟊贼敢出来?”
卢俊义听之,沉吟了一番,道:“兄长言之有理!有我河北玉麒麟在,哪个蟊贼敢现身!
那,我便……”
“对,贤弟说得好,这四面旗帜,需留在你家府上宗祠中,沾染祖先香火,也让卢家列祖列宗高兴高兴!
你功成封侯,凌烟阁上留名时,也好回得宗祠,让列祖列宗知道,你卢俊义乃是言必行、行必果的好男儿!”
卢俊义:“……”
卢俊义还道,哥哥我还没说啊!
但听了武植的后半段话,也是大感兴趣:“哥哥,我去去就来!”
说着,便忙不迭的往后院跑去,想是去自家宗祠了。
望着卢俊义风风火火的背影,武植有些无语,
这,卢俊义?
是不是自己以前看《水浒传》的打开方式不对?
这哪是“河北三绝”以及超虎第一人卢员外,
简直便是杨林他兄弟好吧。
牛皋,快瑟瑟发抖吧!
杨林,还是那卧龙。
但你的凤雏位置,此刻,已经岌岌可危了!
武植又回忆水浒原书中关于卢俊义的描述,突然发现,卢俊义这个人物的塑造,还是有些割裂感的。
刚出场时,卢俊义确实有点像地主家的傻儿子,
或者说,独特的少女般的天真,
或者说,阳光开朗大男孩。
那就是目中无人,眼高过顶,有当就上,有套就钻,有亏就吃,有笨就搓……
后来的卢员外,自然是完全版卢员外,那是一方统帅、成熟稳重、感情内敛、慷慨重义、杀人如麻、武力担当……
武植仔细一寻思,发现前后“两个”卢俊义的分界点,应为贾氏、李固两个最亲近人的背叛。
这活脱脱的便是《水浒》版的宝强、马X、宋X啊。
武植正感慨着,卢俊义又回来了,欢喜的与武植分说了已将四面旗帜在宗祠中安置好一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