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芾沉吟了一番,道:“宗通判此人,乃是小弟所见之本朝难得的能臣干吏,且还知兵,
可惜,就是为人太过于刚直,官声很好,但常得罪权贵,在小弟看来,很大可能便要在这登州通判任上致仕了。”
武植奇道:“你竟连他将致仕都看出来了?”
朱芾苦笑道:“宗通判之刚直,世间少有。
元祐六年(1091年),他以三十三岁之龄经省试进殿试,
他在殿试时,洋洋洒洒写了万余言,力陈时弊,还批评朝廷轻信吴处厚的诬陷而放逐蔡确,认为‘朋党之祸自此始’。
当时的主考官以其言直,恐忤旨,将宗通判置于末科,给以赐同进士出身。
也算他运气好,主考官怜他有些才华,只将他置于末科,若不然,考中都困难。
元祐八年(1093年),他以大名府馆陶县县尉兼摄县令职事入仕,至政和四年(1114年),这二十年,因他个性刚直,常得罪上官,他先后又任衢州龙游、莱州胶水、晋州赵城、莱州掖县等四县知县,加在一起,二十年任了五县知县。
及至政和五年(1115年),因朝廷欲加强防务,将登州等四州提升为次边,拟选拔能臣干吏充任此四州通判,宗通判这才借此机会,在梁子美的推荐下得以升任登州通判。”
武植奇道:“他竟能得梁之美推荐?”
梁子美,正是大名府知府梁中书,武植没想到宗通判竟和梁中书攀上了关系。
朱芾道:“政和三年时(1113年),梁子美曾在慕容彦达前任过青州知州兼京东东路安抚使,当时宗通判为莱州掖县知县。
梁子美见宗通判办事精明能干,便推荐了宗通判。”
武植听之,点了点头,又有些好奇道:“兄弟,你怎如此了解宗通判?”
朱芾听之,哈哈大笑道:“哥哥某日喝醉酒后,与我讨论当朝能臣干吏,哥哥给我提了两个人,便提到了宗通判。
当时,我便对这宗通判万分好奇,想看看这能入哥哥法眼之人,是何等样子。
后来,哥哥让我到登州担任蓬莱县知县,武松兄弟又与宗家小姐定了亲,我便经常找宗通判喝酒,一来二去也就熟了,自然知道了宗通判的事迹了。”
武植:“……”
“我除了宗通判,还说了谁?”
朱芾沉吟了一番,道:“还说了个济州知州张叔夜,不过此人与小弟无甚交集,小弟对他亦不了解。
不过哥哥似乎对他也不了解,只说他不错,并未像说宗通判那般兴奋。”
“我如何兴奋了?”
“你说到高兴时,称宗通判为‘宗爷爷’。”朱芾忍不住噗嗤一笑,道:“小弟亦觉得奇怪,宗通判虽已年近六十,但还未到爷爷辈吧。”
武植:“……”
最怕的不是喝醉酒失态,怕的是自己喝醉酒后,别人帮自己回忆啊……
武植干咳一声,道:“那啥,酒后之事,只作笑谈而已。”
他又看了看朱芾,准备说些朱芾醉酒后的糗事事反击一番,
悲剧的是,武植发现,朱芾醉酒后全是糗事,且人尽皆知,完全没有反击的必要。
二人正说着,武松却弱弱的插了句话:“朱先生,你说宗通判马上便要致仕?”
看来还是武松最为关心他老丈人,朱芾不觉哑然失笑:“当然,若武植哥哥不相助的话,宗通判当会被免职。”
武植奇道:“贤弟何出此言?”
朱芾道:“以宗通判性子,自然与登州知州王师中不对付,此为其一。
其二,便是‘联金抗辽’之事,高药师、曹孝才等人遇风浪到达登州驼基岛,将辽、金战事内情告诉了王师中、宗通判。
王师中那厮自然大喜,禀报朝廷,力推宋金结盟。
而宗通判却是强烈反对此事,多次上书力谏阻止,为官家、童贯所不喜。
今官家已着王师中再次派员出海,此事已无置喙余地,
而宗通判因此事得罪官家、童贯、王师中三人,自然因之获罪。
运气好时,只是调任他地。
运气不好时,恐被革去官职。”
武松听之,担心道:“这如何是好?”
朱芾却是笑道:“说起来,宗通判虽得罪了官家、童贯,但真正欲使坏之人,乃是王师中。
这王师中定会以宗通判阻止、破坏‘联金抗辽’事参宗通判一本。
武植哥哥亦无需担心,只需修书一封,请梁师成、蔡七公子代为说项,将宗通判调至河北东路也就是了。”
武植、武松二人听之,皆点了点头。
武植当即便让朱芾起草文书,由帝江营送至东京。
同时,武植心中闪过一丝疑惑,但因有武松当面看,他不方便问出来。
后私下问朱芾,既朱芾早知王师中要以破坏‘联金抗辽’之事构陷宗泽,为何不提前与自己说了,也好提前相救。
朱芾却道:“第一,锦上添花,不如雪中送炭。哥哥在宗泽罢官时相救,自然比提前相助时更能让他感谢。
第二,提前相救,宗泽还是登州通判宗泽,于哥哥无益;此时相救,宗泽便是河北东路之宗泽,可以成为哥哥之一大助力。”
武植听之,哑然失笑,继续将朱芾牢牢的放在了自己心中不能得罪的第二号人物。
朱芾却是苦笑道:“哥哥常说,行事只需问心无愧便可。
咱们既达到了救宗泽的目的,又让宗泽为哥哥的大业所用,我等皆问心无愧,不是两全其美么?”
武植听之,深以为然的点了点头。
朱芾又笑道:“哥哥,只是此事万不可让武松兄弟知道,我听说,他揍人挺痛的。”
武植哈哈一笑。
当然,这都是后话了。
且说武植等人继续东行,过潍州、莱州,不三日,已达登州州治蓬莱。
到蓬莱后,武植兵分两路,一路自然是武松带了甄良、扈成及一应随从,携带礼物进城前往宗泽府上。
而武植,则带了朱芾及亲卫营、帝江营众人,会合马灵后,绕城而过,直奔城北丹崖山脚下的平海军水寨。
途中,马灵与武植报告了联络平海军呼延庆一事。
话说马灵昨日已到达平海军水寨,将武植带来的调令拿给呼延庆,呼延庆自然听调。
但他因接到王师中北上前往金国之命令,此刻,不知如何是好。
因王师中推荐呼延庆、马政陪同高药师前往金国,二人可以说,皆是在宋徽宗那里挂了号的。
因有第一次陪同高药师北上之人未完成任务,惹得宋徽宗勃然大怒,被刺配远恶军州之前车之鉴,呼延庆更倾向于将马政、高药师等送至金国,完成出使任务后,再到沧州报道。
马灵无法,只得让呼延庆再拖延两日,等武植到了之后再做定夺。
呼延庆自然应允了,以选择良辰吉日出海为由,搪塞住了王师中。
武植听了马灵的禀报,沉吟了一番,道:“如此说来,那呼延庆亦是身不由己。
此行,他们有多少船只出海?”
马灵道:“我听呼延庆说,平海军有各类船只五十余艘,其中旗船乃是两千料之大船,余船则是五百料海船,还有些近海所用刀鱼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