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说柴进、安道全、石秀并50鸑鷟营将士离了沧州,望高唐州来。
在路不免饥餐渴饮,夜宿晓行。
来到高唐州,入城直至柴皇城宅前下马,柴进急匆匆的带了安道全自径入卧房里来,看视叔叔柴皇城,石秀则带了鸑鷟营士卒留在外面厅房等待。
石秀与柴皇城管家打了个招呼,请那管家在前引路,他则带了几个心腹,走出厅外,审视起柴皇城的宅院。
他一直记得临行时,武植的嘱咐。
此次陪同柴进来高唐州,首先,是保障柴大官人安全。
其次,若那殷天锡那厮还敢来抢柴府花园,将他打将出去。
石秀自梁山调到沧州军后,立即便被武植委以重任,担任一营正将。
这让石秀钢铁一般的心智皆有些动容。
他做人的原则很简单,
一者,好打抱不平,豪侠重义,对同样豪侠重义之人,毫无保留的与之结交。
在他心中,这江湖上,最奢遮,最让人佩服的人,便是武孟尝武植。
对武植这样的奢遮好汉,他自然愿意与之结交,即便生死相托也在所不辞。
二者,谁对他一分好,他便会回报十分。哪怕身死命去,也在所不辞。
不然怎会称作“拼命三郎”?
而今,他最佩服之人,对他毫无保留的信任,并且委以重任,
让他从一个流落江湖、朝不保夕的逃犯,变为一营正将,
这,怎会不让他心中产生“士为知己者死”的想法?
是而,石秀对武植为自己分派的这第一个任务非常重视,不容有失。
一路上,石秀着重问了那管家柴家与殷天锡纠纷情况。
方才柴进已说过,石秀乃是沧州的正将,自己的心腹之人,是而那管家对石秀既是尊重,又毫无保留,自然打开了话匣子,沉声道:“此间新任知府高廉,兼管本州兵马,是东京高太尉的叔伯兄弟,倚仗他哥哥势要,在这里无所不为。带将一个妻舅殷天锡来,人尽称他做殷直阁。
那厮年纪却小,又倚仗他姐夫高廉的权势,在此间横行害人。
有那等献勤的卖科,对他说东主家宅后有个花园水亭,盖造的好。那厮带将许多诈奸不及的三二十人,径入家里,来宅子后看了,便要发遣东主一家出去,他要来住。
东主对他说道:‘我家是金枝玉叶,有先朝丹书铁券在门,诸人不许欺侮。你如何敢夺占我的住宅?赶我老小哪里去?’
那厮不容所言,定要东主一家出屋。
东主去扯他,反被这厮推抢殴打,因此受这口气,一卧不起……”
石秀听之,气得差点呕出了一升老血来。
他本就是最见不得不平事之人,听得这殷天锡恶行,只气得咬紧了后槽牙。
不过在柴府管家面前,石秀并未表露出心中愤怒,只郑重的点了点头:“有劳柴管家了,今有我等在此,定不让那姓殷的得逞。”
那管家见石秀如此沉稳,仿佛找到了主心骨,心中也是大安,便问自己需做些什么。
石秀便让管家带路,一行将柴府宅院皆走了一遍,接着,石秀将那五十鸑鷟营士兵分作三队,一队由柴府下人引领,看好柴府重院门。第二队洒在了高唐州城中,特别是府衙、殷天锡住处,随时打探消息。
最后一队则由石秀亲自带领,机动指挥,以应对突发状况。
安排完诸事,石秀回得正堂,但见柴进正与一名年纪不过三十的美妇人说话,因石秀问过那管家柴家人口,便猜这美妇人便是柴皇城的继室。
石秀又见柴进眼眸中似有泪痕,想是那柴皇城病情应不容乐观。又见安道全并未在此间,想是在内室为柴皇城诊病,这让石秀又是心下稍安,他对安道全的医术还是放心的,他相信,若安道全都无可奈何的话,这大宋,亦找不出第二个人可以救柴皇城了。
目前,只能说尽人事,听天命。
柴进二人见石秀进来,皆冲石秀点了点头,那美妇慌忙站起身来,与石秀道了个万福,石秀亦慌忙施礼罢,分别坐定,便问道:“不知柴家叔叔景况如何?”
柴进叹了口气道:“听安神医说,叔叔他因殷天锡一事,受了口气,一卧不起,饮食不吃,加之本来身子便不硬朗,方遭今日之罪。
他道‘百病生于气,怒则气上,喜则气缓,悲则气消,恐则气下’,叔叔虽是心病,但因心病至肝郁呕血,伤了脾肺已是病入膏肓。
而今,安神医也只得先调了些顺遂流食喂他服用,待补些精力后,再喂补药条理,最后,以药物医治。
安神医道‘心病还需心药医’,要根治叔叔之病患,还得解了他胸中所结之郁气啊!”
说到“郁气”二字,柴皇城的继室想起殷天锡那一伙人对自家的欺压,不觉又落下泪来。
柴进连忙道:“尊婶放心,有安神医调治叔叔,可保无虞。但有殷天锡那厮前来纠缠,小侄自使人回沧州家里去取丹书铁券来,和他理会。便告到官府、今上御前,也不怕他。”
柴皇城继室这才心下稍安,道:“皇城干事全不济事,还是大官人理论得是。”
石秀听柴进如是说,心中却有些嘀咕,他自然知道柴进、柴皇城乃后周皇族后裔,也是有丹书铁券这类东西的。
但当今世道,大宋已不知立朝几百年了,对柴家这种前朝皇族后裔来说,宋太祖所赐丹书铁券,到底能否保住柴氏一门还是个问题。
君不见,一个知州不学无术的小舅子,便敢将柴皇城欺负得如此惨,满朝文武,谁又为柴氏说一句话?
当然,石秀不会直接把自己的担忧说出来,这便丢了柴进脸面,他沉吟了一番,道:“柴大官人,小弟以为,殷天锡这厮不过是一泼皮无赖,仗了高唐知州高廉的势罢了。
对付这厮,取了柴家丹书铁券反是高看了他了。
他既要仗势欺人,便只有他有势么?
我等来时,武植哥哥便亲吩咐过,若那殷天锡那厮还敢来抢柴府花园,将他打将出去,哥哥一力担之。
他依仗的是高唐州知州,咱们哥哥还是河北东路安抚使呢。
既如此,咱们何不仗哥哥之势,与这厮斗上一场!”
柴进听之,沉吟了一番,道:“如此,恐给哥哥添了麻烦,毕竟高廉那厮乃是当朝太尉高俅之叔伯兄弟。”
石秀笑道:“高廉乃是高俅之叔伯兄弟,那殷天锡却不是。高俅需得管那高廉,却又怎会管到殷天锡?
再说,此事我等来时哥哥已然言明,让小弟守好柴府,若那殷天锡来,小弟怎可退让?
对付殷天锡这厮,小弟已有计较。”
说着,便将心中谋划与柴进分说了一番,
柴进听之,不由得连连点头,欢喜道:“妙计!依贤弟之计,无需我家那丹书铁券,也可保得叔叔家宅院。”
柴皇城继室也是眉开眼笑,道:“当真感谢大官人与石将军了。”
柴进又喜道:“既叔叔的心病,应在殷天锡与他家宅院身上,若与他说了贤弟之谋划,想必心病立时便去将一半。”
几人正说着,安道全已自内室出来了,面色有些苍白,肉眼可见的疲惫。
柴进等忙请安道全坐了,又问起柴皇城病情。
安道全据实说了,最终,叹了口气:“能否挺过去,得看柴老爷机缘了。”
柴进便将石秀方才的谋划说了,最后道:“安神医,若让家叔知晓我等可以助他守住祖宅,并让殷天锡那厮吃些个苦头,不知与其病情可有益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