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植略想了一番,便点了点头,拉着杨瑶琴往客栈赶去。
不管怎么说了,此刻也需回客栈将兵器、马匹取了再做计较,
有了兵器和马匹,即便城破,依靠二人武力以及神兵、宝马,自保应是无问题的。
一路上,百姓们四散奔逃,耳边不时传来喧嚣声、哭喊声、争吵声,整个场面混乱之极。
但隐约还可听到镇外强人的情况。
“强人不知来了多少,远远一看,强人所打火把都望不到边。”
“守门弓手将城门落下,然后便跑了,强人已聚在城下,准备攻城。”
“守不住了,守不住了,快去运河边找船逃了吧。”
……
一时间,百姓皆往运河边跑去,生怕跑慢了找不到船,枉死在城中。
当然,也有那视钱财比性命还重的人,跑回家中,关门闭户,祈祷强人入城时,能放过自己一家。
武植与杨瑶琴对视眼,更加快了速度。
二人走过一条小巷,不经意一看,却看到一个男子正在角落里换衣服,
武植本是随意一瞥,微觉奇怪,
此时此刻,不逃跑,在此慢条斯理的换衣服作甚?
但看清楚此人属性,竟惊得他说不出话来,心中产生了极大好奇。
借着主街上的灯火,可见那人三十余岁年纪,七尺长短身材,
生得目炯双瞳,仪表不凡,戴一顶乌绉纱抹眉头巾。
此刻,刚好将自己的皂沿边褐布道服脱下,换上了一件华贵外袍,
更衬托出其人一身高贵气质。
那人自然也看到了武植、杨瑶琴,朝二人点了点头,和煦一笑,使人如沐春风。
武植也朝他点了点头,报以一笑。
接着,那人便背了个包袱,自武植二人身边走过,沿着大街淡然的朝下走去,
在沿途逃跑的人群中,显得格格不入。
杨瑶琴小声道:“哥哥,这个人好奇怪。”
武植亦想知道,此人将做什么,便笑道:“反正咱们也去那个方向,便去看看。”
二人跟在那青年身后,又走了一段,来得一个衙门门口,已有许多百姓围在此处,寻求庇护。
武植看了看衙门名称,方知这是一个巡检司衙门。
大宋会在州府设巡检使,巡检使又会在各州乡、镇、村的一定范围内设派出机构,称巡检司。
关胜以前之蒲东巡检便是这样的巡检司。
巡检司根据管辖区域大小,配置一名巡检及若干土兵、弓手,用于维持辖区安全。
这土兵、弓手比厢军还不如,根本派不上什么用场。
巡检司更类似于宋代的警察局,只负责缉盗、维护治安事宜,
捉捉小偷,解解纠纷还行,面对真刀真枪的绿林强盗,大概率是要尿的……
不出武植所料,
不一刻,一名武官模样的人带了三五十土兵自巡检司衙门跑了出来。
百姓纷纷哭喊道:“何巡检,强人来了,救救我们啊!”
何巡检三十余岁,留了个山羊胡子,一脸正气道:“各位乡亲莫慌,贼兵势大,难以力敌。
本官这便乘船去扬州求援,走水路不过来回两个时辰,援军顷刻即至!”
说着,也不等众百姓问话,便要分开人群,向运河边赶去。
“两个时辰……强人早便打进来了啊!”众百姓哭道。
那何巡检也不再解释,指挥土兵分开人群便要走。
“何奎,你不用去了!”
便在此时,人群中响起了一个清亮的声音。
声音不大,但穿透力极强,竟在嘈杂的人群中分外清楚。
武植一看,说话的,正是方才那青年。
何巡检听有人直呼自己名字,有些恼怒,上下打量了一下那青年。
但见来人衣着华贵,气度不凡,生生让他将斥责之语咽了下去,只得板着脸问道:“你是?”
那青年淡淡一笑:“我乃赵宏。”
“赵宏?”何巡检露出了沉声的神色,
不过随即,沉思便换作了谄媚:“赵司录?”
赵宏点了点头,淡淡一笑:“正是本官。”
何巡检赔笑道:“你……你老人家,不是下月才到州府上任么,怎到了本镇来。”
赵宏摆了摆手:“本官不过想上任之前,微服将扬州治下各县走一遭,了解清楚情况后再上任罢了。
事情紧急,此事容后再说。
而今强人攻城,你手下有多少人可以调度?”
“这……”何巡检露出苦色,小声道:“赵大人,此地危险,莫不如,咱们一起去州府求援……”
“且住,且住!”赵宏怒道:“何奎,你这厮且将那临阵脱逃的小心思收一收。
为官一境,不知保境安民,与猪狗何异?”
“这……”何巡检被骂得满面通红,却是敢怒而不敢言。
赵宏接着冷笑道:“你也可以逃,不过破城后,不管逃到哪里,
本官都会将你捉回来,治你个临阵脱逃之罪,先打个半死,再刺配沙门岛,让你生不如死!”
赵宏这话,太提气了,惹得在场百姓纷纷叫好。
听说赵宏是个大官,且做派太过从容写意,给了大伙莫大的信心,心中也如有了主心骨一般。
就连杨瑶琴都忍不住啧啧赞叹,笑道:“哥哥,不想竟在此间遇到个此等好官,莫不如将他拐到沧州去!”
武植却是好奇的打量着赵宏,不置可否的点了点头。
赵宏的气势,只让何巡检立即便怂了,
他吓得抖若筛糠,连忙拜倒在地:“赵大人饶命,小人哪敢临阵脱逃,
该如何做,但凭赵大人吩咐。”
“好!”赵宏也不再纠前事,拍了拍何巡检的头:“若能守住此城,本官也可分润功劳。
若城池守住,本官一定会在赵转运使面前与你美言几句,至少保你个本州巡检使的前程!”
这是大棒加红枣啊!
“此事……下官干了!为大人肝脑涂地亦在所不辞!”
幸福来得太快,何巡检又激动得全身战抖。
但随即,他站起身来,疑惑道:“大人,听说城外有贼兵上千,咱们这点人,恐怕守不住啊!”
“你有多少人?”
何巡检道:“仅土兵、弓手六十余人……”
赵宏听之,哈哈大笑:“够了!此上天送我与何巡检之功劳!”
何巡检:“……”
众土兵:“……”
赵宏笑道:“一者贼兵虽多,但多为其裹挟之流民,无甚战力。
若真是上千贼兵,便不会来攻我邵伯小镇了,而是攻伐县城去了。
二者,若他真有上千战兵,攻个小小邵伯,为何不敢白天来攻,而要等到晚间?
那是方便其攻打不利时立即撤退,城中士卒不敢于夜间追击!
三者,邵伯三面环水,只东门连通陆地,只需守好东门,便万事齐活,乃一等易守难攻之地。
这伙贼人既实力不强,为何还敢来攻?
自然是因为他们并非专程来攻邵伯,不过是行军路过,见邵伯夜市繁荣,城门大开,想碰碰运气罢了。
本官听说,那清溪方腊近日在睦州开个什么绿林大会,这伙贼人多半是去参加这大会,路过邵伯而已。
此等贼人,最多攻个一两个时辰,若城不下,贼自散去,有何惧哉?”
“原来如此!”众人听之,皆觉得赵宏所言有道理,心中也是松了一口气。
何巡检依是越听越是兴奋,看来今日是“塞翁失马,安知非福”啊,自己莫不是白白捡了个巡检使当?
连忙表忠心道:“我等该如何做,但凭赵大人吩咐。”
赵宏道:“好,你速带五十人到东侧城墙驻防!”
接着,赵宏随手拾起一根木棍,在地上画了个东城墙的示意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