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意味着武植已做好最坏的打算:若入城后遭遇不测,或是金军提前识破计谋,无需等他信号,点火计划也要照常启动,绝不能让城中布好的火点白白浪费,更不能让完颜阿骨打的兵马有机会从容应对。
“哥哥,与此战的战果相比,你的安危更加重要!你需得心系天下,不必以身犯险!”即便是狠辣如朱芾,此刻亦露出担忧之色。
武松也难以置信道:“哥哥,之前明明便说的是待你出城之后再点火!”
其他诸将叠声劝诫。
武植淡淡一笑,环顾众人一番,最终将目光定格在朱芾处:“怎么,你们不信我?”
“可是……”武松还想再说。
武植笑道:“我十三破阵、邵伯之战都能全身而退,何况是于战火中的溃军中逃脱?
朱芾,你且说说,我几时打无把握之仗?”
短暂的错愕后,朱芾眼中迅速褪去犹豫,取而代之的是与武植一脉相承的果决:“喏!只请哥哥时刻以保重自身为要!”
众将听之,皆垂下了头来,齐声道:“喏,只请哥哥时刻以保重自身为要!”
武植看着他眼底的坚定,缓缓点头,不再多言,转身与史文恭、马扩一同走向帐外,分别骑上了自己的坐骑。
不一刻,那金国使者黑罕也被邀请了过来,见武植果然同意入城商谈,且只带了两个随从,心中也是一喜,脸上笑意更甚。
武植与黑罕客套了几番,便随他一道,朝析津城赶去。
行至析津城外时,夕阳已沉至西山,余晖将高大的城墙染成暗红色。
城门口的金兵正逐一检查出入的行人,见是黑罕带路,连问都没问,便直接放行。
武植不动声色的看了看城头的守军,金兵甲胄散乱,有的甚至提着酒壶,嘴角还沾着酒渍——
他们虽在战场上战无不胜、攻无不克,
但此刻刚攻入南京,“南线无战事”,军纪自然也好不到哪去了。
同时,也表明,整个金国一方,显然没把“南朝使臣入城”当回事,更没察觉一场大火即将吞噬这座城池。
武植心中稍安,随黑罕等人一同向皇宫赶去。
一路上,昔日辽国南京的繁华早已被战火啃噬得支离破碎,夕阳的暗红余晖洒在街道上,却照不亮半分生机,只将满地狼藉染得愈发刺目。
原本铺着青石板的大街坑坑洼洼,有的地方被马蹄踏裂,有的地方凝着黑褐色的血渍,风一吹,还能闻到淡淡的血腥气混着焦糊味——那是金兵入城时,烧杀抢掠留下的痕迹。
街边的商铺十有八九开不了门,朱红的门板要么被劈成两半当柴烧,要么歪斜地挂在门框上,里面的绫罗、瓷器、粮食散了一地,被金兵的皮靴踩得面目全非。
拐进一条小巷,景象更是凄惨。一户人家的院门被踹得稀烂,院里的鸡笼翻倒在地,几只死鸡躺在碎石上,羽毛沾满尘土。
巷尾传来拖拽的声响,三个金兵正扯着一个穿素色衣裙的少女往前走,少女的发髻散了,裙摆被撕裂,她拼命挣扎着,哭喊着“阿耶阿娘”,声音却越来越弱,最后被金兵狠狠扇了一耳光,只能抽噎着被拖向远处的营房……
武植骑在千里独行特上,目光扫过这一幕幕,握着缰绳的手不自觉地收紧,指节泛白。
他知道,他所见的,不及这座城市所受苦难的万一。
他更知道,在历史上,也就在五年之后,靖康,大宋东京汴京,将要承受的苦难,比这座城市屈辱万倍!
“不知道,这场大火能否燃尽所有罪恶?”武植暗叹了口气,同时,烈火焚城的决心更加坚定。
不多时,武植一行已来得皇宫门口,便见一群人已候在此处。
众人下马,早有金国小卒上前接过缰绳,将武植等人的坐骑牵到一旁的马厩,为武植牵马那人看着千里独行特,眼中满是震撼之色。
黑罕对武植做了个“请”的手势,语气里带着几分邀功的得意,“武大人,陛下对你可是很重视,特意让二太子率百官在殿外等候,这待遇,可不是一般使臣能有的。”
“二太子?”武植眉梢微挑,脸上露出了一丝笑意,拳头已然握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