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子突然动了下,转头面对她,无意识地蹭了蹭枕头。
好可爱。
她没忍住,伸手帮男人理顺长发,触感和想象中近乎一模一样,又滑又顺,松开手时头发瞬间散开铺满整张手掌,折射出的亮光夺目又柔和,仿佛手捧一道长长的银河。
半个多月没见,塔西很想他。
皇子为什么会出现在野兽星,是专门来找她的吗?
想到这,塔西暗暗开心的同时,又觉得心裏不是滋味,半个多月时间她还没和自己的心病自洽。
又等了半个多小时,确认梅洛恩的呼吸声越来越平稳后,终于放下心。
这几日为了蹲守一只陌生的星兽基本没合过眼,这时一放松,疲倦猛地涌上心头,她靠在被子的边缘上睡着了。
***
塔西坐在餐桌前,尚且年幼的她脚不着地,面前摆着只缺了角的碗,装着半个馒头。
小手难以掌控成年人用的长筷,张开的弧度不够夹起馒头。
最好的办法是用手抓,但她的父亲是个大洁癖,不允许用手抓食物。
孩子想了想,两只筷子并拢插-进馒头裏,握着筷子刚想开始啃。
身旁的男人身上酒气浓重,见状,酒杯被用力砸在桌上,周围多了一圈溅出的酒液。
“谁教你这样吃东西,一点餐桌礼仪都没有!”
孩子仰头安安静静地看着他,接着,慢吞吞地把馒头放回碗裏,重新努力捏着筷子。
“昨天的碗又没洗干凈,下面还是滑的,臟死了,和你妈一样。”
怒骂扔在安静的孩子头上,她全身心都放在碗裏,没有任何反应,反而激起男人的火气。
“我现在就去厨房一个一个检查,别让我发现你还有别的碗没洗干凈,或者偷偷把碗摔了藏起来。”他怒气冲冲地走向厨房。
孩子突然抬头,白凈的脸庞和脖颈上泛着青紫,看着鞋柜裏露出的瓷器碎片,神色沈沈,看不出在想什么,显露出不属于这个年龄段孩子的死气。
***
花瓶碎裂的声音在房间裏回响,紧接着,小孩的哭吼声如打雷一般霹雳震天,瞬间夺走旁人对地上花瓶碎片的关註力。
厨房裏的女人马上着急地跑出来,发现儿子在地上边哭边打滚,年长几岁的继女站在一旁,满手是血。
塔西仰头看她,“陈阿姨。”
女人低头看她,犹豫了一会,从医药箱裏拿了酒精和纱布给她,“你自己处理一下。”
接着,抱起地上的孩子,拍着他的背轻轻安抚。
回头看到继女随便找了几张纸包着伤口,现在正蹲着擦地上即将凝固的血渍,“……”
“血在地板上,有点臟。”
“你赶紧去洗手间处理,这裏回头我再擦。”
“我很快就擦干凈了。”
“别擦了,你赶紧去。”
塔西只好起身去洗手间,血从手臂的伤口渗出,染得小臂猩红一片,她打开水龙头用清水冲干凈,再用酒精清洗一遍,包上纱布。
透过门缝,她看到刚刚闯祸的小男孩正在和妈妈撒娇,说下午想去游乐场玩。
其实,她还挺喜欢陈阿姨的,她讨厌自己不是她的问题。
如果她不在这裏就好了,所有人都会比现在开心。
下午,趁着两人出门,塔西一个人溜出居民楼,拿着便宜爸爸心情好时施舍她的零花钱坐上前往城郊孤儿院的公交车。
摇摇晃晃三个小时到达目的地,孤儿院比她现在的家旧很多,但更温馨。
站在附近的小山坡上,可以看到老师带着一群孩子在院子裏做游戏,每个人都笑得很开心。
老师看到有孩子走到院门口,暂停了游戏,走出来询问她的情况。
十岁左右的孩子认真道:“我爸爸几年前就死了,我也可以进孤儿院吗?”
老师:“啊?”
随后弯腰温柔地平视她,“小朋友,不要开玩笑哦,你是来这裏找同学玩的吗?”
孩子果断回答:“不是,我只是想来看看新家。”
僵持了两个小时,老师无奈地拨打110,请警察把这孩子带回家。
为了不耽误警察叔叔和阿姨的工作,塔西只能坦白自己的家庭住址和家长电话,随后在警察局被刚下班急匆匆赶来的便宜爸爸带走。
“爸爸今天带你出去吃饭吧,想吃什么?”
上车后,男人问她。
塔西:“算了,外面吃不卫生。”
男人嘆了口气,“为什么突然跑到……”
突然响起的电话铃声打断他的声音,他按下接通键,塔西听到对面传来陈阿姨温柔的声音,“我饭都做好了,你怎么还没回来?”
“孩子丢了都不知道,等回去我再和你算账。”
男人冷笑,迅速挂断,随后,又摆出慈父的神态面对塔西,“我们去吃炸鸡好不好,还会送玩具?”
塔西知道小男孩求了他好几天,就为了吃炸鸡附送的玩具,但她隐约猜到若是把玩具送给他,家裏又要不太平了。
“不是陈阿姨的问题,是我自己想去的,你上次给我的钱我还没花,刚好够坐公交车。”
男人嘆气,“我不在的时候,她要是和你说什么,你都跟我说。小塔,刚把你带回来那天我就告诉你了,我才是你真正的爸爸,这裏才是你真正的家,在家裏你不用拘束什么,想要什么就说出来,不要害怕。”
擅长自我感动的甩手掌柜,以及一切不幸的源头,塔西不喜欢他。
“好吧。”塔西道:“其实,我只是想去孤儿院找同学玩。”
男人不信,“真的吗?”
塔西:“真的,爸爸,我不想在外面吃饭,我们回去吧。”
希望晚上他们不要吵架。
害,还是想去孤儿院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