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恪起身,忐忑道,“恪儿虽深知宫主夙愿,但灵墟宫宫主一职,实是无法承受。恪儿年纪尚小,资历又浅,如何担得起这样的重任?”
贺青璇赞许地笑笑,温和道,“你为人一向谦逊谨慎,这是优点,但也不要妄自菲薄。宫中虽子弟众多,但资质却都远不如你,而人品心性,处事决断也只有恪儿令我最为满意。只有把灵墟宫交于你手上,我才能真正放心离开。”
慕容恪张口欲辨,被贺青璇抬手止住,“我知你心中忧虑些什么,这些都不打紧。传位一事,要待四年之后,这期间,我会将宫内事务逐步交由你掌控,只要稍加历练,以你的能力和聪敏,绝对可以游刃有余。至于他人的想法,大可不必多加理会。
慕容恪心中有苦难言,自己将来必定是要回燕国的,并不能留下来接掌灵墟宫,但这一理由却又是万万不能道于他人的。
这一日清晨,在竹林中晨练之后,慕容恪并没有像平日一样,直接返回宫中。而是施展起灵墟宫绝技——拂云飞渡,不一会儿便来到后山一处隐蔽的峡谷之中。
顺着一汪蜿蜒曲折的溪流,慕容恪步伐轻捷地穿行在溪边林立的杂木野花之间。一想到一会儿就可以见到难得见面的姐姐,少年清俊温雅的脸上满是抑制不住的欣喜。尽管心智要比同龄人成熟许多,尽管外表看上去已经是个可以使少女脸红心跳的翩翩少年,但他毕竟还只是个刚满十五岁的孩子,仍在渴望来自亲人的关怀。
韩若荻是上代宫主的入室弟子,专司研究奇门杂学,并不住在灵墟宫内。因此与身为现任宫主爱徒的慕容恪,平日里极少有机会见面。即便偶尔碰上,由于辈分不同,慕容恪要称她为师叔,恪守宫规之下,并不能多说什么。加之两人在人前一直只说是同乡远亲,为避人耳目,小心起见,更是一句多余的话也不敢说。因此姐弟两人约定,每月的初五,到后山这处人迹罕至的峡谷见面。
慕容恪来到约定的地点,坐在溪边的青石之上,静静等待韩若荻的到来。眼前潺潺流动的溪水,清澈见底,从溪边野生的花树上,飘落下形态各异的花瓣叶片,缤纷斑斓地飘浮于水面之上。几条活泼的小鱼,随着恬静的溪流,嬉戏着前行。溪边温润如玉的少年,沐浴于晨光之中,安静地托腮而坐,若有所思,犹如画中人一般。
等了许久,早已过了约定的时间,韩若荻仍然没有出现。这是从未发生过的情形,慕容恪心里开始有些不安起来。但一贯冷静自持的他,并没有慌乱,而是继续耐心地等待。直到日头将近晌午,已经没有时间让他这样等下去,慕容恪才难掩失望地离开峡谷。
回到灵墟宫,一进大门,就被两位师兄拦住,带往宫内有大事发生时才会启用的正殿。师兄们嘴上言语客气,行为却如押解一般。慕容恪虽恭顺听命,心中不由得暗暗警觉起来,从姐姐无故失约就开始生出的不祥预感,此时越发鲜明。
进入正殿,人人表情肃穆凝重,往日宫内安宁详和的氛围一扫而空。肃杀的气氛使得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压得人喘不过气来。看向自己的眼光,或惊异,或失望,或鄙夷,或痛恨。与自己关系良好的师兄师姐,似有不忍,神情痛楚,而一向与自己不十分和睦的几人,却似在幸灾乐祸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