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国内廷的宫官制度,系仿照朝廷六部尚书制度而置,分设六尚,即尚宫、尚仪、尚服、尚食、尚寝、尚功,下统二十四司,分掌后宫掖廷事务。尚宫局,掌管宫内传达、人事、会计、处罚、门卫等事务,尚宫为尚宫局女官的最高长官。)
金尚宫微微一笑,语气虽十分温和,态度却很坚持,柔声道,“大人不必多虑,妾身是奉陛下旨意,特意前来服侍。”言罢,从箱笼中取出一只长匣,轻轻打开,笑吟吟呈送到我面前。我定睛看时,心中又是一惊,不由得向退了一步。匣内黑绒之上竟是一套极其精美华贵的宫装衫裙。
我心下惊疑,刚想推拒,还未及开口,却听金尚宫轻轻笑道,“宫中唯有安平公主与大人身量相仿,……大人总不想就这般出宫吧?”末了一句态度竟隐隐有些强硬。
我皱了皱眉,浓重的不安袭上心头。看来这位金尚宫已知内情,必定也是楚昭的亲信。无奈之下,只得任由她帮我换上华服,穿戴整齐。
这是一袭飘逸出尘的曳地月华裙,皑皑若冰雪,皎皎同明月的精美锦缎,泛着珍珠般柔和温润的光泽。衣裙的样式简洁优雅,领口略大方,露出脖颈和锁骨。近乎垂地的广袖,窄窄的腰身,无不恰到好处。长长的裙幅拖曳于地,婉转如流波荡漾,宽宽的裙摆层层荡开,曼妙似浮云舒展。
外面配了件美不胜收的蓝紫色轻纱长袍,色泽浓淡适宜,真正深一分则过艳,浅一分则太素,竟是极衬肤色。轻薄透明的纱衣上繁复的花纹时隐时浮,绣衣丝线在日光下折射出点点晶莹闪烁,真正流光潋滟。
饶是我此刻心绪不宁,也不由得暗自赞叹,心中微微有些喜欢。金尚宫微微后退,将我细细打量一番,眼神中满是欣赏之意,赞叹道,“果然与大人再相配不过。”我有些尴尬,感觉十分诡异,她分明知道我是女子,却一口一个大人叫得流利,仿佛我是男扮女装一般。
接着她将我引至八仙桌前坐下,对着菱花铜镜,开始为我梳发挽髻。我的头发被斜斜绾成松松一髻,发间只简简单单簪了一朵紫色芙蓉,和一枝尾嵌明珠的白玉发簪,倒是颇显大气。玉簪玉质晶莹剔透,隐隐有霞光流转,明珠熠熠生辉,璨若星辰,见而即知是极罕有的珍品。
金尚宫又在我颈上环了用整块无暇美玉雕成的项圈,恰好遮住了我脖颈上的瘀痕。项圈上雕着朵朵姿态各异、栩栩如生的海棠,式样虽古拙稚朴,雕工却异常精致繁复,使人不由得叹为观止。这些贵重的首饰令得我心里的不安越来越厚重,楚昭到底是什么意思?
金尚宫又取出许多大大小小的瓶子罐子盒子,摆在桌上一一打开,要为我化妆。我自然不肯,辞谢着就要起身,却被她伸手轻轻按住,笑吟吟道:“这宫里宫外多少双眼睛盯着,大人身着女装,若被识破岂非麻烦?”
我立时语塞,想了想,却也无从辩驳,只得乖乖听从,半仰起脸随她涂抹勾画。好在金尚宫动作倒颇快,一会儿功夫便已宣告完工。她目不转睛地端详我一阵,继而笑容满面地亲手执了铜镜要我自己看。
我看看镜中的面孔,竟一点也不像是自己。这位金尚宫放到现代绝对是国际级水准的造型师,高明之处就在于妆化得完全不着痕迹,却看起来仿佛换了个人似的,连我自己看了,心中也不禁一动。相较起来,往日在留侯府豆蔻和珊瑚为我修饰时,虽每每大动干戈、折腾许久,效果却远不及此,甚至多少有丑化之嫌。因为不愿伤了她们的自尊心,加之我也并不注重这些,所以从未抗议过她们的技术,估计这两人到现在都还以为我很满意她们的手艺呢!
我一边想着一边不觉莞尔,金尚宫却怔在一旁,仿佛有些痴了,半晌才回过神来,退后一步,恭敬施礼道,“大人一会儿随妾身出宫,只说是东安王九郡主萧瑶前来向陛下辞行。”
萧瑶?没听说过,大概是楚国唯一的异姓王,楚昭在军队中最强有力的支持者——东安王萧赫的某个没有封号的庶出女儿吧?我点点头表示知道了,随即跟随金尚宫走出内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