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哪弄来的?”贺雁来淡淡问。
千裏露齿一笑:“让翠娘帮我找的。”
贺雁来挑眉:“你倒跟她亲。”
“借雁来哥哥的光。”千裏忙敛起笑容装作乖巧。
翠娘接触的人多,找到这么顶不俗的发冠也不稀奇。
“雁来哥哥,你当时及冠的时候,戴的是什么发冠啊?”千裏好奇地问。
贺雁来“嗯”了一声,从自己遥远的回忆裏找到及冠的这一部分,那时他父母兄长都已经走了,是请父亲生前好友为他束的发。贺家人丁寥落,贺雁来也不愿多操办,只是简单地把必不可少的程序走了一遍,就当是结束了。
但是这些都是没必要与千裏说的。
“按照我当时的身份,一共要加三层冠,最后戴上的,好像是一顶铜鎏金雀尾冠。”贺雁来好不容易回想起那顶冠的名字,实际上那到底是什么模样他也已经记不太清了。
“三层冠?”千裏惊讶,“这么多啊?”
贺雁来笑道:“哪裏算多,要是皇家子弟及冠,要戴上五层之多,皇帝若是登基之后才举行冠礼的话,还要加冕。”
“冕?”千裏疑惑地重覆了一遍。
他心性赤诚,问出这个问题,就真的只是单纯地在问什么是冕而已。
可这话要是落在有心人耳裏,无异于是一种野心勃勃。
兰罗年轻的王,也想加冕吗?
贺雁来动作顿都没顿一下,行云流水一般为千裏戴好发冠,对着铜镜整理了一番,温润一笑:“好了。”
千裏顿时被自己的新模样吸引了註意力,也不关註冕是什么了,好奇又紧张地看向自己。
明眸皓齿的少年,红衣似火,头戴金黄的发冠,暖融的色调衬得他脸颊红润,眼眸通透,端的是从小浸润出来的一副好修养,叫人看着便觉得欢喜。
贺雁来笑着端详千裏的模样,心裏很是高兴。
千裏似乎还有些不习惯,左看看右看看,又敛下眼神,不确定地向贺雁来确认:“真的可以吗?不会很怪吗?”
他仰起头,漂亮剔透的绿色眼睛完全信赖地望着贺雁来,直看得后者觉得自己心跳漏了一拍。
贺雁来轻声道:“真的很好看,小狼很适合这个头冠。”
贺雁来发话了,千裏便彻底放下心来。
正巧就在这时,外面的女官过来催促:“大汗,合敦,时候到了。”
千裏点点头,让她下去,然后从妆臺前站起身子,长吸一口气,看向贺雁来的脸。
贺雁来寂寂坐着,一股无声的惨败突然在这时候缠上了他的脚踝,方才与千裏打扮的那点灵光浑然不见了。
就像,他亲手把千裏推去他的光辉人生之后,就甘愿守着自己的残躯寥寥余生。
可千裏抬眼时,却见到了贺雁来的眼神。
——他是心甘情愿的。
贺雁来,是甘之如饴地,亲手将千裏送上那光辉灿烂的未来。
不知为何,千裏的心突然重重颤了一下。
他不由自主地又回想起自己与明煦的那个约定。
等成人礼结束后......
千裏紧张得咽了口口水,突然不敢再看贺雁来的眼睛了。
“雁来哥哥与我一起。”他细弱蚊吶。
贺雁来楞了楞,随即温和地笑出来,答应了。
“好。”
他将手搭上千裏向他伸来的手心,任后者一用力,自己的代步车便顺畅地跟着千裏的力道一起离开了原地。
千裏牵着贺雁来的手,和他一起走上了自己的成人大典。
高臺上,风儿喧嚣,吹得底下的人睁不开眼。上面两人一站一坐,逆光出现在天臺上,背后衬着高照烈阳,只能影影绰绰看到两个黑影。
这是兰罗的王和王后。
一时间,众臣乌泱泱跪了一地:“苏日勒和克!”
千裏望着下面黑压压的人头,不由得呼吸微微加重了几分。
一只手突然上来缠住他的,无声地握了握。
千裏不用回看都知道那是谁。
他重新调整了一下呼吸,长吸一口气,目光坚定,上前两步,朗声喝道:
“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