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裏嘴唇颤抖着,因为紧张而充血滚烫。
贺雁来反覆摩擦那两片唇肉,爱怜地与他额头抵住额头,捧着千裏的脸,一遍又一遍重覆道:“别怕,别怕,都结束了......”
千裏始终没闭眼,呆呆地望着某一个地方放空,连贺雁来吻他都没有反应。他的脸被贺雁来揉搓着,很久过去才返回来一丝血色。他僵滞地移动眼珠,将视线重新聚焦在贺雁来担忧的眼睛上。
耳边潮水般呼啸的轰鸣声逐渐褪去,千裏慢慢听见了贺雁来的声音。
他在不厌其烦地喊:“小狼。”
“......”千裏才回过来神似的,握剑的手一松,沾满血迹的剑“当啷”一声砸在地上,手立刻被贺雁来握住在手心裏。他小声喊道,“雁来哥哥......”
“我在。”贺雁来贴在他耳边低声哄着,不住低头啄吻千裏冰凉的手指,试图把它们重新捂热。
千裏缓缓转了转脖颈,想偏头看看玉成怎么样了,还没成功就被贺雁来一把捂住了眼睛,耳边那个温和的声音又一次响起:“别看。”
他乖乖地听话,任凭贺雁来遮住自己的视线,搂住他的腰把自己带离这裏。
二人才出宫门,明尘便匆匆赶到:“合敦,别国的使者们都安顿好了。”
“好。”贺雁来点点头,把千裏的脑袋往自己怀裏拐,捂住他的耳朵,又问,“你带人趁今晚就把尸体都处理好,明天太招眼了。”
“是。”明尘领命而去。
“等等。”贺雁来突然又道,对疑惑转过头来的明尘吩咐道,“牵匹马来,我送大汗回去,这裏你处理就行。”
“是。”明尘答应了声,又问,“一匹够吗?”
贺雁来低头看了眼怀裏一言不发的孩子,实在不放心千裏用现在这副状态独自骑马,点头肯定道:“对,一匹就行。”
马很快被牵来了。
贺雁来先让千裏骑了上去,自己紧随其后,将千裏完全包裹在自己结实的胸膛中,握紧了缰绳。
对明尘又嘱托了几句,贺雁来低头在千裏耳边说:“哥哥送你回去,坐稳了。”
千裏乖顺地点了点头,背影在月光映衬下显得有些单薄。
贺雁来沈默地用眼神描绘了一番少年的身体,垂下眼睫,不动声色地催马:“驾!”
一路无话。
夜色安宁,间或有几声鸟叫划破寂静,又重归于祥和。月亮挂在树梢,颤颤巍巍的,好像随时有掉下去的风险似的,不甘地散发出莹润的光辉。
马蹄声渐渐响起,由远及近,从树丛中缓缓踏出。
上面坐着两个人,前面那个看着还是少年模样,低垂着头不知在想些什么;后面那个控制缰绳的气质温润,天生一双上挑的瑞凤眼,可不知为何现在的脸色十分凝重,令人望而生畏。
良久,贺雁来率先打破了沈默:“不是让你乖乖在那裏等着吗?怎么也跑过来了?”
千裏闷闷不乐地回答:“我要是不来,雁来哥哥现在恐怕都骑不了马了。”
贺雁来无奈地闷笑一声,胸膛的震动透过盔甲传到千裏的后背上,令他更加后怕。千裏眼眶微微发酸,哑声道:“雁来哥哥每次都骗我。”
“......”贺雁来耐心地询问,“骗你什么了?”
马儿不知何时已经停在了一条小溪前。
千裏抿了抿唇,控制不住泪水在眼眶中越攒越多;他低头想遮掩过去,而泪水失去束缚,直接掉落在了马背上,飞溅的水滴打湿了他的手指。
“之前扎那谋反,雁来哥哥明明也答应过我,会回来找我,可是却消失了那么久,让我担心了那么久。”
没想到千裏会突然提起这么久远的事,贺雁来微微一楞,想说些什么,又被千裏夺去了话头:“这次也是。又让我等,让我等,可是我要不是因为不放心偷偷跟过来,雁来哥哥就又要遇险了。”
他越说越委屈,肩膀微微颤抖着,全落在了贺雁来眼裏。
心下暗嘆一声,贺雁来浓浓的心疼快从眼眶裏化出来了。他松开缰绳,双手从千裏腋下穿过,在后者胸前交叉扣住,微微施力,千裏便乖觉地后仰进自己怀裏。
“......抱歉。”最终,贺雁来嘆道。
而这句不知为何,让千裏的眼泪更加控制不住,流得更加汹涌。
一滴一滴的,全砸在贺雁来的手背上,每一滴都好像有着千斤重。
千裏狼狈地为自己擦去眼泪,想辩解两句,可是一开口就是浓浓的鼻音:“我已经十九岁了,是成年男性,也是雁来哥哥的丈夫......雁来哥哥为什么就不能试着相信我一点,依靠我一点......”
的确,十九岁无论在大熙还是兰罗,都已经不是小孩子了。
贺雁来好像确实该放手了。
可是,想到刚才在行宫中,千裏失手杀了玉成后那麻痹的脸颊和呆滞的眼神,贺雁来就觉得自己心口一抽一抽得疼,弄得他喘不过气,只想把这孩子抱在怀裏,捂住眼睛,让他远离世间一切杀戮和死亡。
明知不该如此,却总是忍不住这么做。
贺雁来眉心缓缓蹙起一个结,简直不知道该拿这个孩子怎么办才好了。
“小狼别哭。”贺雁来压低声线,万千话语最终都转为无奈的一声嘆息,“你一哭,贺雁来只觉得天都塌了。”
千裏擦泪的手一停,露出一双错愕的眼眸。
夜色下,两个人就这么诡异地安静了一会儿。
又是贺雁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