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就这么心事重重地回到了兰罗。
重归故国,所有人都觉得自己松了口气。大祭师更是亲自迎接,大摆宴席,为千裏接风洗尘。
此次云荣之行凶险万分,稍有不慎便葬身其中,这给兰罗众臣也敲响了警钟。
兰罗发展速度太快了,已经引起了一些人的註意。
除此之外,在听说是贺雁来降服了云荣王之后,大家的脸色又有些怪异。
如果有这种能臣,自然是为我所用最好;可贺雁来头上顶着个合敦的头衔不说,又是大熙送来的人质。以前是个残废,众臣还能安心对待他,现在得知他有再站起来的可能性,如何能不对他多加提防?
可是见主位上的大汗未露半点愠色,甚至是全身心信赖地望着他年长的恋人,又让人不敢轻举妄动了。
大祭师听得心惊胆战,在听说玉成试图陷害千裏时,气得剧烈地咳嗽了几声,那苍老虚弱的声音落入任何人耳中都十分揪心。
千裏忙安抚他道:“大祭师莫急,我这不是好端端地坐在这儿了吗?说起来,还是多亏了雁来哥哥及时反应过来,我们才得以脱身啊。”
说到贺雁来,千裏的声音又不可避免地染上些缱绻的味道。
大祭师多精明,千裏根本没想着隐藏的情意怎么可能听不出来,当下眼神覆杂地看了一眼贺雁来。
无疑,他是很欣赏这个后辈的。为人谦逊聪明,做事谨慎妥帖,对千裏也没有二心,来兰罗这么多年一直安分守己,做好合敦该做的事情。如果可能的话,大祭师是十分放心在自己百年后,将贺雁来留给千裏,随便赐他个虚职,让他辅佐朝政的。
可是现在,他居然站起来了。
云荣国去的人裏,都是与贺雁来亲近的,大祭师不好打听他站起来那几天到底是什么模样。向来千裏都是不防他的,身边人又都更听贺雁来的,要是出了什么差池......
大祭师忧心忡忡地收回眼神,更加坚定了自己的想法。
贺雁来百密一疏,只想着怎么助千裏从云荣脱身,却没想着掩藏实力,现在出尽了风头,连子牧都动过挖人墻角的心思。
他不着痕迹地观察众人的表情,在心中长长地嘆了口气。
自古伴君如伴虎,想来他最厌恶君臣猜忌,一直独来独往,从不结党营私,没想到即使远离朝堂这么久,即使自己已经做了“合敦”,人心的怀疑还是如初春的野草,风一吹就野蛮地生长起来了。
“多谢合敦,护驾有功。”大祭师沈着气,缓缓从嗓子眼裏挤出这几个字来。
贺雁来哪敢受他这一谢,忙将千裏如何斩杀玉成的过程描述了一遍,话裏话外,都在暗示自己只是辅佐,更多的是千裏自己的功劳。
可当他好不容易应付完这些人,不经意间转头时,他直直对上了一双灿烂明媚的深绿眼眸。
千裏快乐地望着他,眼睛在灯火翕动中如同两簇跳跃的火苗,其中满满的都是信赖,都是爱。
见贺雁来望了过来,他瞬间眼睛更亮了,随即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丝毫不遮掩他雀跃的情绪。
贺雁来受他所染,原本疲惫无奈的心情竟神奇般地缓和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