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还没反应过来,只见一个红衣少女突兀地从一个角落裏冲了出来,二话不说便跪在阿尔萨兰身前,抱着他的大腿哭泣:“阿布,阿布,额吉死了,额吉死了......”
阿布?
千裏只知道阿尔萨兰有两个儿子,一直养在他的领地,从没有带回兰罗。现在突然冒出来的姑娘喊他阿布,这又是怎么回事儿?
而阿尔萨兰望着眼前的少女,明显也有一瞬间的疑惑。还是管家反应快,迅速站了出来,皱眉道:“托娅,你看看现在是什么场合!容得你放肆?”
阿尔萨兰这才想起,这是他养在后院裏,一年也见不上几次的私生女。
她额吉前些日子是死了,可是他已让人一块草席裹了扔出去,连葬礼都没办,现在又哪儿来的额吉。阿尔萨兰眼神变冷,碍于千裏在场,不好发作,只好草草安抚她:“你额吉不是前几日已经下葬了吗?乖,听话,先回自己的房间。”
可是托娅听了之后似乎更加崩溃,大滴大滴眼泪顺着脸颊流了出来,她是真心实意地在为死去的额吉流泪:“可我都没见她最后一面......阿布能不能告诉我额吉到底葬在了哪裏......”
虽还没弄清楚情况,但千裏适时开口发问:“叔父,没听说您府上最近有丧葬啊?”
阿尔萨兰面上挂不住,心裏不禁更加埋怨起这个没有眼色的少年来,语气也多了些不耐:“这是我家中事,大汗连这也要管吗?”
千裏不再作声,道了句“那我先回去了”后便准备回宫再做打算。然而就在他转头的那一秒,他发现那个名唤托娅的女孩儿正看着自己。
少女的眸子是乌溜溜的,即使被冲上来的下人往后又拖又拽,也毫不退缩地望着千裏,那双眼睛倔强又固执,执意想从千裏眼中获取同样的颜色。千裏被她盯得一时间忘了言语,可就在他想出声制止的时候,托娅却又收回了目光。
与此同时,阿尔萨兰开口赶客了:“大汗,你也看到现在是什么情况了,我就不留你了。”
话说到这个份上,再不离开就有些不识好歹了。千裏没法子,最后担心地望了女孩儿一眼,犹豫着踏出叶护府邸的门阶。
还是没能见到他。
千裏懊恼地握紧拳头。
他本以为,随便找个理由,去阿尔萨兰的后院裏稍微逛一逛,再让明尘将阿尔萨兰引开,自己找一找,总能看上贺雁来一面。可谁知明尘传了一声暗号之后便失去踪影。
千裏心中不快,低头大步向自己的马走去,心中盘算要不要再找大祭师商量一下该怎么办。
他绕过阿尔萨兰的围墻,挥退叶护府上送行的下人,去寻自己的马匹。也正是这个时候,头顶处突然又传来了一声猫叫。
千裏一惊,连忙抬头,明尘穿着轻便,眼神警惕,正伏在叶护府临街的房屋顶上,冲千裏招手。
“大汗,托娅是将军的人。”
千裏这时候也来不及计较他的称呼,闻言纵身一跳,直接也飞了上去,单膝跪地,焦灼地问:“雁来哥哥在哪裏?”
明尘沈声道:“大汗跟上我便是。”
明尘在阿尔萨兰府中关了几天,一有机会便偷偷溜出去勘察地形,对这裏非常熟悉。他灵活地带领千裏在房檐上跳动,夺躲过所有巡逻的家兵,直将千裏带进一处幽深的庭院。
轻功不是千裏的强项,兰罗人训练的重点更多是直面难以承受的冲击,跟上明尘的步伐已经让千裏有些气喘。他竭力平覆着呼吸,见明尘停了下来,有些疑惑,便偏头向前一看。
——那个他心心念念的人,就在庭院当中,轻轻为方才被明尘捂住口鼻窒息而死的家仆合上眼睛。
千裏几乎控制不住自己的音量,眼睛顿时亮了起来,急不可耐地闪身跳跃在地。他觉得自己喉口很干,由于过度兴奋,他甚至都说不出一个字,就这么跌跌撞撞地冲向那个人。
贺雁来只觉得身后有动静,刚想回头,便觉眼前黑影一闪,一个清隽的身体带着灼人的温度,直直撞进了自己怀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