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声音焦急到灼人,含着浓到化不开的心疼,凭空在这个密闭的空间乍响。千裏浑身一抖,下一秒,便像有所感应似的睁开了眼睛。
刚睁眼时,眼前是一片雾蒙蒙的,只有几个色块占据视线。千裏努力转动了两下眼珠,望向床边,一道身影正在那裏,从模糊慢慢变得清晰。
待看清他的样貌以后,千裏一怔,纷乱的思绪一下清晰起来:“雁......”
张口他才发现自己的声音哑得不像话,他咽了口口水,喉咙似有砂纸摩擦过一般,火辣辣得疼。一柄汤匙在下一秒贴上了他的嘴唇,千裏骤然得救,忙将裏面浅浅的一点水舔了个干凈。
兴许是怕洒,裏面的水不是很多,千裏躺着,只好用舌头一点一点地舔,像只小狗一样,舌尖在苍白的唇瓣中若隐若现。
喝完了以后,千裏感觉自己嗓子舒服多了,迫不及待地开口:“雁来哥哥!”
接着他就看到他雁来哥哥的表情有些奇怪。
面色苍白的小狼一双眼睛亮得出奇,兴高采烈地望着自己,饶是泰山崩于前不改其色的贺雁来也有些招不住,微微偏开脸,掩饰一般地又添了些热水进去:“嗯,是我,还要喝水吗?”
千裏乖乖地点点头,眼睛像粘在了贺雁来身上似的,直勾勾地沿着他的动作看,生怕一不留神贺雁来就又消失了一般,表情乖巧又可人。
贺雁来一扭头就对上这样一对直白的眼眸,方才平覆好的心情又崩了个天昏地暗。他的右手稍微动了动,好像在犹豫要不要直接把他的眼睛遮住算了。
“来。”他最终只好无奈道。
千裏下意识地就想坐起来,可是他只是稍微动了下胳膊想撑住上半身,便被胸口一阵撕裂般的痛楚给牢牢拽回床上,疼得表情都挂不住。贺雁来忙放下碗,两根手指轻轻横在他的脖颈上:“别动,伤还没好,怎么这么不小心。”
他的本意是制止千裏乱动。可是贺雁来身子弱,体温低,手指冰冰凉凉的,放在脖颈上让人一阵紧缩。感受到手下喉结突兀地上下一滚,贺雁来微微怔了怔,之后恍然:“我的手太凉了,总之你不要动,我来餵你。”
脖颈上的温度毫不留恋地离开了,千裏躺着,傻乎乎地望着贺雁来重新摸上碗壁的瓷白的手,一瞬间有些楞怔。
真是因为......手指太凉了吗?
少年直觉告诉他,不完全是。
但是现实让他没有那么多功夫思考这些乱七八糟的情绪。
贺雁来餵他喝了水后,就是大夫来为他看伤的时间。实在是太疼了,千裏只好死死咬住自己的嘴唇,拼命不发出声音。
他挣扎隐忍的模样全落进贺雁来的眼裏,后者心疼得一嘆气,上前掉了个身,轻柔又不容置喙地将那被蹂躏的可怜唇瓣解救出来,换上自己的手掌。
“呃——!”
大夫拿起银针将撕裂的伤口缝合回去,痛感从脚心直钻到天灵盖。千裏痛苦得从床上弹了起来,被贺雁来按住,哄道:“千裏乖,再忍一忍,乖乖的啊,不怕......”
手掌被小狼咬得死死的,估计得留下一圈牙印儿,但是贺雁来顾不上管这些,他只是心疼地望着大夫翻飞的手,祈祷赶紧结束,他得好好揉揉怕疼的小狼。
虽然前十几年没有父母疼爱,但是千裏好歹也是兰罗的皇子,养得好好的,哪会受过这么重的伤。贺雁来越想越难受,不免对天牢裏关押的那个人怨气又多了几分。
等大夫医治结束,千裏冷汗也出了一层,衣服全湿了,整个人软软地倒在贺雁来臂弯裏,疼得眼睛都睁不开。
贺雁来小心翼翼地从他口中缩回手,上面一圈清晰的牙印,咬得很深,连周围的皮肉都成了青紫色,一看就是真的疼狠了。还没等贺雁来有什么反应,那边千裏便虚弱地睁开眼,一眼便看到贺雁来的手,那双眼瞬间瞪圆了。
“你......你的手,我......”他急得语无伦次,又埋怨又自责,“你干嘛让我咬你的手啊!”
贺雁来好脾气地笑一笑,挠了挠千裏的下颌:“不怕,我皮糙肉厚的,习惯了。”
才不是。千裏气鼓鼓地望着贺雁来白皙的手掌上那青紫的咬痕,恨不得穿越回几炷香之前把那个疼到分不清手的自己敲醒。贺雁来明明手指纤长,漂亮得很,哪裏皮糙肉厚,他天天摸爬滚打的手才丑!
他心疼地把贺雁来的手抱在怀裏,眼裏闪着光,难受得不知如何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