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伞
周六,路北倾在家裏待了一整天。
他好像很久都没有在家好好待过,空荡荡的房子,开着的电脑叮叮当当,唯独没有那个人的消息;摆在桌角的随身听很久没打开,包装盒上都落了层灰。
路北倾拿出那本带着另一个人字体的深蓝色笔记本,一支笔一沓卷子,投身到学习当中,会没那么容易分心。
一天就这样过去。
路北倾学到很晚,晚到到头就睡,才不会纵容自己其他心思的蔓延。
不想想念,也不用去想分别。
手机上的时钟数字从小到达,再重新归位于零。
而这期间,手机始终没有响起——
“嗡——嗡——”
没响,但振动。
路北倾感觉头前一振,紧接着从睡意中半梦半醒,幻想会不会是最常通话的那个号码。
一看时间:新的一天,六点五十九。
休息日,这时间能起床并给他打来的也就只有准备考试的——
再看来电:「曹主任」
也可以是准备监考的老师。
……
冷冰冰的仨字。
路北倾呼出一口气,不情愿拿过电话接起,可语气还得恭恭敬敬:“餵,主任?”
给他打什么电话,他又不需要考试——
“路北倾啊,起了吗?”主任问。
路北倾:“……”
这个问题有存在的必要吗?没起是谁接的电话,不还是得起。可吐槽有什么用,他继续规矩回答:“怎么了主任,您讲。”
“嗯……是这样,这周江航已经开始陆续接收特招学生了,老师知道你还在考虑,但该准备的资料你总得先准备上,有备无患,”曹主任说,“一会儿我会把需要的资料品目以短信形式发你,你今天找个时间准备出来,嗯……下周我要出差两天,等我回来带来给我,可以吧?”
“哦……好,”路北倾的盹醒了大半,“谢谢主任。”
想逃避的,往往逃避不了。
电话两端短暂契合,一时间谁都没说话。一个不敢先挂断长辈,一个则欲言又止。
“就这些,先挂了。”到底是长辈先说了话。
“再见主任。”路北倾想把手机放下,再躺回床上待会儿。
可曹主任又加上了句:“年轻人,时间可不多了。”
然后,电话挂断。
路北倾顺势躺平在床上,他没合眼,一双深邃的眼空洞盯着雪白的天花板,却仿佛陷入了黑洞当中。
这下,彻底不困了。
乔以南周六白天过得还算不错,比前几天要强一些。
上午陶敏带乔以祥去医院挂最后一天的水,乔光永出差也有了一段日子,家裏只剩她一个。她安安稳稳补了个回笼觉,睡到十点多才起床做作业。至于竞赛习题,该覆习的都覆习过了,她心裏有数,饱和的知识容量,不适合再挤进去别的了。
这一天过得安静,可仅限于白天。
等到天色一暗,药效一过,在医院输液困倦睡了一天的乔以祥可撒了欢,小孩子不会表达,什么事都靠哭来解决,陶敏把卧室的两扇门都关上,也挡不住暗夜裏清脆的哭声。
结果断断续续,又是大半夜。
医院只给乔以祥开了五天的液,说小朋友身体不好,不建议频繁输液,只要不再烧了,先回家观察几天停一下。
后半夜哭累了的小朋友睡了一会儿,但也只是一会儿。天亮破晓,又是一阵阵洪亮的哭声。
……
刚要第n次再睡着的乔以南没被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照耀到,先被小朋友的啼哭震到了耳朵。
乔以南艰难从床上爬起,看时间才七点一刻。
算了,她起还不行吗。
无奈,简单洗漱过后,乔以南到写字臺前收拾了考试需要用到的东西,各种考试必备的文具,及相关检查的证件。
“书包……”她想要把书包掏空装东西,转念一想这东西又不让带进去,最后还得一起拿出来,累赘,“还是用笔袋吧。”
透明网孔的笔袋,可以直接带进考场那种。
至于其他的……乔以南瞧了瞧外面的天气。
艷阳高照。
应该也不需要。
曹主任的信息短信在电话挂断之后就发了过来,路北倾看了看,基本上都是他之前报名用到过的东西,都是现成存在u盘裏的。
反正也睡不着了,路北倾起床,干脆现在就去打印。
八点半,路北倾来到离家远一点的打印店,这个点只有这条网络街的电子店铺早早营业:“这个u盘裏的word,麻烦您打印一份。”
“好嘞,稍等。”店主这么客套说,但早上没什么人,打印很快就完成了:“给。”
“谢谢。”路北倾掏钱递过去,把东西拿到了手。
一份身份信息,一份体检报告,还有其他杂七杂八的证明,其他学籍相关的由校方准备。
两份上的照片不同,前面用的是高一入学拍的,而后面的,是寒假初训时现拍的。
明明才过去一年多。
可曾经那个稚嫩的少年模样,已经具备了成年人的轮廓形状。
变化真大。
那如果再过一年多呢?他会变成什么样子。
他和同学们的关系,又会不会有更多变化。
尤其,在距离隔的更远之后。
路北倾莫名很想听一听乔以南的声音,非常非常想。他看了眼手表,这个时间,离进考场还早,兴许还没出家门,又说不定,她考试不会带手机。
“没带……”路北倾低头笑笑,“她不会犯傻落下点什么吧?”
按这周的状况,倒真不是没有可能。
路北倾笑,笑着笑着,就不自觉拿出了手机。
那……打一个?
“嘀”三声没人接,他就默认挂断,绝对不耽误一点时间。
他这么想。但其实在做决定之前,指尖就诚实、按下了拨打键。
听筒靠近耳畔。
第一下:“嘀——”
第二下:“嘀——”
到、最后一下了。
路北倾屏住呼吸,已经做好了拿下来的准备。
第三——
“餵?”
尽管不需要考前的临阵磨枪,但太吵的清晨,乔以南同样待不下去,很影响上午的思路。
以前只敢躲起来一个人哭唧唧难过,现在总不能再委屈自己,不开心了绝对不忍,要学着自己找方法纾解。
“妈,我出门了。”乔以南打过招呼。
“今天?”陶敏忙裏抽闲问,印象中女儿从没周六日出过这么早的门,“跟同学约好了出去玩吗?”
有关心,但并不多。
“不是,”乔以南不在意地说,“今天有竞赛考试。”
现在用长大后的思维想,陶敏每天忙一家人自顾不暇,忽略掉点小事,也没什么好玻璃心的,无非那几年青春期脆弱,想要多一点在意。
但过了,就不再需要了。
乔以南拎着个笔袋出了家门,时间还早,她闲逛了一圈,覆习了遍远一点位置的地形,坐公交先去了实验中学附近。她还没吃早饭,找了家肯德基进去买了份早餐,胜在环境安静,能趴下瞇一会儿。
可人真是种很纠结的生物,嘈杂的时候想要休息,找到了安静的环境,又闭不上发沈的眼。
乔以南一会儿摸摸这儿一会儿看看那儿,吃完了套餐裏的油条和粥,也没真趴下好好待上几分钟,想掏出手机刷刷短视频浪费时间,碰上那个小屏幕又反应到,现在还没那么先进。
不过,幸好时间差不多了。
八点四十左右。乔以南看过时间,慢悠悠到校门口排上队,然后差不多再过个几分钟开学校门,先找到考场再说。
就这么办。乔以南坐直,打算出店步行去考场。
尚未放回口袋的手机突然传出振动。她拿起来看,熟悉的号码之上,来电显示名称赫然引入眼帘:
「路北倾」
乔以南第一反应以为自己看错,反覆确认一秒确定后,再看到那串号码,整个人乱得一批。
「怎么这个时候打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