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双总是朝她看来、充满着多种她猜不透的情绪的眼睛。
让她误以为、他也是喜欢她的。
可当她试着靠近、他却又保持距离，时刻准备远离。又在风言风语来临那刻，走的要多决绝有多决绝。
青春期觉得那是人间温柔，现在想想，顶多算中央空调。
……
甚至，他或许是有喜欢的人的。
像她一样藏在心底，在每次露出那种遗憾的情绪时，舍不得让任何人发现。
所以也许，最初的遇见就是错误。乔以南没说过，但不代表能消化吸收掉。
她忘不掉，才会想彻底杜绝这一切。与其不清不楚、相对着某层捅不破的窗户纸迷迷糊糊地过，倒不如一开始就不要抱有幻想。
乔以南试着用成年人发散性的思维，却免不了的幼稚，不清楚到底在跟谁较劲。
索性把回忆，彻底停在这场雨裏。
乔以南印象深刻。接下来的雨，会持续小半个小时。晴天到暴雨的过程不会超过三分钟，而路北倾，会在行人四处躲雨、而她孤立无援时，比及时雨更快地撑伞走来，那双黑色伞边遮挡的眼看向她。
至于当时的她实在腼腆，怕按捺不住突如其来躁动起的心跳，在雨停之后撂下一句“谢谢”便匆匆逃开，只敢躲到某个转角，望向男生离开的背影。
脆弱的人大多数都一样，会因为一点好意，感动的热泪盈眶。
以前的乔以南就是这样，才会自乱阵脚，偷偷把这个人放在心裏。
但这一次。
乔以南看向自己手裏的伞。
万事俱备，只等雨来。
乔以南计划，等路北倾那个“中央空调”走过来帮她撑伞时，她就撑开自己的伞，然后头也不回地走掉。
幼稚，实在是幼稚。
但莫名解气。
就这么干。
乔以南提前走到和路北倾第一次偶遇的街道，第一次她胡乱走的，走得漫无目的，这次反而如鱼得水。一部分取决于她的记忆力，另一部分，是她曾在那个人离开后，多次一个人走到这个地方。
有时有意，有时只是随便绕着，就不由自主、跟随指引绕到这裏。
试图找到几分慰藉。
乔以南不再回忆，她来的早，有时间分心往周围看。
高楼林立的城市面貌已经初具雏形，而再之后，会发展的更快。信息化的时代，成年人的交友更多于快餐化的网络，留下个躺在备忘录裏的账号。
可路北倾留下的，仅有一个因为错误才得到、还无法打通的号码。这座城市也许很大，遇到很难，想遇到也成奢望。
疏远的像从未认识。
乔以南抬头望着，冰凉的雨点猝不及防，敲在了她的脸上。
一滴，两滴，又很快连成了线。紧接着太阳雨会被乌云笼罩，像极了她那时阴霾的心情。
不过绝不是现在的心情。
乔以南完全顾不上准备好的计划。她以为自己的17岁安静听话，现在看来倔的要命。
自己以前是怎么能在雨裏被浇却不躲的？这不合理。
“哪儿那么多烦心事，就是作业太少。”27岁的她和当时的心境截然不同。
青春期想要风度，但她已经过了青春的年纪。
现在的心态，还是健康最重要。
……
乔以南在自己完全湿透之前撑开了伞，至少不要用健康较这十年前的劲。
周围响起她印象中躲雨的慌乱脚步，她低下头，最快速度拍打着自己身上还没完全浸润进衣服布料的雨水：“算……”
她的眼神锁定到了不远处的黑色运动鞋上。
好像比模糊记忆中的样子更泥泞些，裤管也更湿漉漉一些，但确实是这一双。
乔以南的心跳没来由地加速，她或许猜得出是什么原因。
想见又没能见到的人。
想问问他，为什么默默关心她，为什么决绝离开，又为什么消失的无影无踪。
说好的去江北了，可她再没能找到他。
乔以南有一肚子话想说，这次却被伞遮住了视线，也不敢直接抬头，怕对上那双多情的眼，让一切伪装通通溃败。
她调整呼吸，把头埋的很低，只发出声音：
“你……啊↘”
然而先是一股冰凉溅到了她身上。
？？？
伞……漏了？不至于啊？
乔以南错愕抬眼，伞还是凹陷却完整的立于她头顶挡雨，可她身上泥点斑斑，而那双黑色运动鞋，已经径直从她面前经过。
丝毫，没有停留的意思。
无心踩到的不合适砖缝“咕嘟咕嘟”往裏重新续满雨水，乔以南楞了几秒，来不及擦掉身上的斑驳，先亮起嗓子喊：“餵！”
此刻没有四下躲雨的，只有不当不正站在边缘的他们两个。
脚步很合时宜的停下，乔以南脑袋却一阵恍惚。
怎么……跟她记忆中的完全不一样？
是什么地方出了偏差吗？
乔以南怔了很久，久到对方有些不耐烦的嗓音问出那句：“怎么？”
果然，是熟悉的声音。
乔以南头脑发热，仿佛陷入了更深的疑惑。她乱了阵脚，想都没想把伞抬起，想把它扬到身后，露出脸直视那张脸：“你为什么……”
“唰啦——啪！”
结果蓄满了雨水的伞中凹陷，随着惯性在雨中呈现出一道完美的抛物线，扬在了那人身上。
！！！
乔以南：“……”
因为之前那事，她是有点生气，但……真没想“打击报覆”啊！
乔以南心虚抬头，借着自己身上泥点的当幌子：“你也溅了我一身，咱们两个就算扯平……”
却对上了对方的眼。
那一秒种，乔以南形容不上自己的情绪。
那双眼睛还是自己记忆中的眼睛，可内裏透出的情绪，却是她从未看到过的陌生。
和以前的每一次都不一样。
为什么？
路北倾眼底发红，雨水顺着男生已有棱角的脸颊往下淌，却不只有她不小心泼过去的雨水。
乔以南才註意到。
路北倾居然，根本没有拿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