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播
举棋不定的时候,任何风吹草动,都会让衡量的天平朝潜意识倾向的方向倾斜。
“倒也简单,”陈澍抄起桌上的号码牌递到男生怀裏,“第四跑道,别错了啊。”
路北倾:“?”
这是?什么情况?
在这儿等着他呢?
“哎,兄弟我也没那么不仗义,你也知道,不是报不报名的事,每个班的号码牌都是固定的。”说是“号码牌”,其实就是用a5的纸彩印出来的各个项目的序号数,一中运动会向来如此,班上没人报名的项目空着,但号码牌还是会按数量发。
路北倾:“……”
合计自己这是上演了一出自投罗网的戏码啊?
“没别的方法了?”路北倾垂眼,做最后的心理攻克。
他已经无法确定,自己能不能尝试了。
“是啊,就这一个,”陈澍攥拳伸在面前给他打气,“赢了,我就答应。”
路北倾一想你这是狮子大开口啊:“赢……你要求还挺多。”
“那有什么办法,难得能有个要求要求你的机会,不得好好把握,”陈澍就着刚才的动作叩了叩自己肩头,“加油,我相信你。”
路北倾:“……”
看来是一点转机都没有了。
“行,”路北倾把号码牌扯到掌心,“跑就跑。”
路北倾突然站上3000米起跑线上这件事,着实让不少人震惊了一把。
“九班那个学长身材好好,流鼻血了流鼻血了——”
“餵餵餵,新上来的这个又是谁?也不差啊,超正点哎!”
“好像是刚和旁边那个一起跑一二百的。”
“那不就是一二名?无奖竞猜,他俩谁能拿第一?”
……
由此引发了一系列讨论。
“老路没报3000吧?”唐明哲站到围栏前,往设备前看,“陈澍和他说了什么,居然能劝动他?”
苏芷站到围栏前凑热闹,身边慢悠悠走过来个人:“让我看……咦?你怎么过来了?”
乔以南瘸着腿,也跟着蹦到了围栏前。
起跑线前,三跑道的男生主动和四跑道的那位说起了话:
“嗬,看来我说的话还挺有效果?”
“想多了,我只单纯想跑……”路北倾眼神一闪而过,恍然瞥见看臺上方靠近围栏的边缘,站着几分钟前还坐在座位上的女生。
?她怎么起来了?
倒也好。
“老路看过来了?哎——”唐明哲正要抬手,前者又挪回了视线。
“随便看的吧。”苏芷否认。
可乔以南目不转睛盯着赛道上那一列特定的方位发现。
视线似乎对上。
他没往这边看?还是看了?
但怎么会这样。
乔以南反覆回忆以前。
错过的3000米,没有落在报名表上的姓名。
可……
全部,都是相反的。
乔以南隐隐约约猜测到了什么,但也只是猜测,没有实质性证明。
“这次我可要拼全力了,”秦朗跟自己的对手说,“你最好不要再分神。”
路北倾把号码牌挂在背后,冷静回覆:
“不会。”
“嘭!”
上午最后一场起跑的枪声按时响在操场。
三四跑道的男生两不相让,以最快速度冲刺在前,开场前一圈,便和其他人拉开了很大一段距离。
路北倾调整着自己的呼吸,前期尽量用鼻息吐气,最大程度节省力气,秦朗也用相同的方法。
前两圈,后者稍稍领先。
“卧……”陈澍一句“卧槽”几乎脱口,但又看见自己面前坐着的一排校领导,赶紧捂嘴,他遵守承诺站在原地,得到的结果就是无法靠近围栏,只能停在原地干着急,“老路!给我冲!!”
唐明哲也站在看臺上大喊:“路北倾!加油啊!”
一时间,十班和挨在一起的九班各自加入了为自己班潜力股加油打气的行列,场面一度十分震撼。
沸腾之中,乔以南却仿佛自己置身在安静空旷的场所,旁边的一切喧闹都是假象。
只有真实存在、奔跑在塑胶跑道上的少年。
乔以南没控制住,失笑。
像做梦一样。
她心心念念、遗憾过自责过很久的结果,居然就这么,轻而易举,被填补了空缺。
你要相信,总会有那么一个人出现。
他迎风而来,为你抚平全部遗憾。
天边的乌云渐渐泛白,薄薄的一层云彩,快要挡不住掩藏的光芒。
操场上速度最快的选手只剩下最后一圈,比赛迎来赛点。
秦朗和路北倾先后通过还剩两圈的最后几个同学,喘息也已经不似之前平稳,鼻息无法补足的空气,由张合的嘴巴给予氧气。
“累了吧,速度都慢下来了。”
“正常,已经跑六圈半了,就算是铁人都不带一口气不换的吧?”
“路北倾不行吧,这不还在后头?况且多久没看他练过了。”
秦朗仍旧和路北倾拉开着几寸的距离,但越到后面他愈发感觉,完全不能松懈。
路北倾跟的很紧,像是有用不完的力量,源源不断,一遍一遍在体内积蓄,厚积薄发。
这种念头一开始只是猜想,但直到最后两百米,路北倾几乎是毫不费力追了上来,和他持平。
他居然,还有余量。
乔以南耳边飘过各式各样的声音,夸讚的,唱衰的,都是形容路北倾的。
但就算摇摆不定,就算在各种选择之间纠结,就算看不到未来的方向。
那也是他自己,不应该被任何人定义。
所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