选择
两个人不欢而散。
元旦过去,高二上半学年的期末正式进入备考倒计时,没了讲新课的环节,每天的课程只剩下理科那五门,轮番做题做卷子讲题讲卷子,重覆着同样枯燥乏味的事情。
但这样的日子,却是能够消耗时间的最好方式。
那天之后,乔以南和路北倾很少说话。没有想象中面红耳赤的争吵,只几句没头没尾的言语,也吞没在了2010年最后一天的长廊。
试行的学习互助小组因为那个人过程的工整和进步正式运行,期末前的小测结果也印证了这个选择的正确,可最初的试行小组,无声解了散。
放在左上角的卷子再也不会在晨间被阵拂过的风顽皮抽走,从早放到晚,最后被装进厚厚的卷子夹。
想想也是,那么聪明的一个人,以前在学习和训练两边倒也没有耽误任何一项的人,怎么会被解题的过程格式困住。
不过只是,私心想多拥有一些接触。
没有彻底断了交流,偶尔面对面碰见还是会点头示意,但那些更熟悉一些的同学间的举动,再也没出现过。平淡的,像只剩点头之交的陌生人。
好像他们本该如此,之前发生的一切,才是难以为继的假象。
后来的半个月时间,期末过的晕头转向。乔以南想如果自己还在原来的岗位,也差不多是这个状态。
无论是作为学生,还是身为老师。
乔以南把自己搞得很忙,每天泡在题海战术当中,一套套写完的卷子,是绝对不让自己留出空闲多想的目的。
然而忙的久了,还没完全融合适应川禾生活的身体难免有些吃不消,但比以前已经晚了很多。
因为思想变化,有了应变的准备。
但还是敌不过,时空循环。
“叮咚叮咚——”
期末现状,下课铃响,班上同学倒了三分之二。
乔以南也犯了困,放下即将开始“鬼画符”的笔,端起水杯想喝口水,却发现杯底已经空了。
教室外不远就有打水区,但乔以南最近在养生应对,不喝冷水,而想要热水,需要越过条走廊走到尽头。
去接水还是趴下瞇一会儿,这是一个问题。
犹豫再三,乔以南做不出决定,掏出那枚“万能”硬币弹到空中。
国徽接水,梅花趴下。
硬币在空中翻滚了一圈又一圈,接触桌面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最后停稳在桌上,数字朝上。
“睡觉。”乔以南毫不纠结,把空杯子往桌角随便一丢,趴下就涣散了意识。
意识渐渐混沌。她只知道自己很困,睡了几秒都显得格外漫长,大概偶尔有人从自己旁边经过,细碎的小动静,忽略不计闪过她的桌角。
仿佛过了很久,但事实是,不过只有短短十分钟。
又一遍上课铃打响。
任课老师准时进班,用手拍拍教案发出声响:“来来来,趴着的同学清醒一下啊,上下一节课了。”
乔以南冷不防一激灵,桌子猛地晃动了下。她来不及回过刚睡醒的神,就急匆匆坐起来换卷子。没在桌洞裏,当天需要的卷子,她都放在左上角,只是数学放在最上面。
“化学,化学卷……嗯?”
她稳定住晃动的水杯,抬起翻找,却突然发现,刚还空了的杯子,这会儿掂起来,居然沈了一些。
这种……熟悉的情景。
以前也发生过。
乔以南甚至不用猜,就知道是谁做的。她缓缓放下水杯,装做没察觉到变化,继续找到自己的卷子,实际上像以前那样,以不被其他人註意到的动作,偷偷向□□斜视线。
可惜总是,一个追赶,一个在逃。
两道都在小心躲闪的余光,最后还是没能交汇上。乔以南看过去,路北倾跟什么都不知道一样,继续做起最近常做的姿势,望向外面的林荫过道,但这个月只剩下枯枝。没了遮挡,能透过去看清裏面的装饰。
乔以南看不到他的正脸,所以没能发现,路北倾看似面无变化的表情,那双转而註视模型的眼睛中,片刻闪过的欣慰。
「还好拧上了瓶盖。」
「还好,没有烫到她。」
乔以南无从考究。
只是杯子裏蒸腾的热水,直到期末仍没有帮替做上的值日,以及依旧存在、却日渐沈默的视线,没有消失,而是换了一种形式,重新围绕在她身边。
一天两天,时间没能带给乔以南淡忘,反而越发深刻。
怎么会。
这一次,她明明已经把话说出口了。
可是为什么。乔以南看向只有在男生偶尔出去、她才敢大胆直视的座位。
他的行为举动,却跟她记忆中的,越来越像了。
乔以南迫切想要找到确认她猜测的关键,可是一直没有找到。
她一遍遍翻阅那本路北倾曾经借过的书,试图能寻找到些新的线索。路北倾之前有没有看出过什么,他的每个举动,是否受到过已知的影响。
可文字不会变化,原先她看到过的内容,还是她现在看到的文字。
「双向」「执念」「顺应」「闭环」
提到最多的关键词,看不出相交的关联,可又涵盖了过去与未来。
或许顺应,真的是顺应结局的发展,未到达时机之前,一切都不可透露,但结局,似乎已经早早定下。
这样的日子,假装充实,却实实在在,过的飞快。
转眼之间,期末考试到了。
“嘎吱——”“吱呀——”的挪桌椅声响在整栋楼,逐渐挪远的单排座位,更远了左右之间的距离。
原本还可以转头偷看的人,这两天连见一面都变成了碰巧。
考试进行了两天。结束后各班同学需要回班一趟,把自己的桌椅搬回原位置,记好返校时间再离校。
“就这些,”唐明哲在黑板上写下大大的“1月27号”,“大家记一下。”
“班主任不来吗?”陈澍冒坏水套他的话。
“怎么?你也想找老师?”唐明哲用了个“也”,他可不吃这一套,“想去就去,在办公室哈。”
“我才不去,”陈澍连连拒绝,“那我一会儿直接跑了,到时候谁也别想拦我。”
果然,是为了提前走。
唐明哲嘲他,继续跟大家说:“返校时间前后桌不在的相互告知一下,其他通知返校当天任老师会再下达给大家的,今天可以先走了。”
“哦吼!!!”
整个期末所有的疲累和无神在这一刻一扫而光,紧张的气氛消散,留下的只有即将寒假的喜悦。
乔以南起身,看了眼旁边从刚刚就空着的座位,路北倾一直没有回来。
算了,唐明哲和陈澍都会通知他的,也不是非得需要她。
几个女生一起下了楼。
“终于考完了!”苏芷伸了个大大的懒腰,“今晚我要‘惩罚’自己看完一整本《意林》。”
“哦,你不说我都忘了,”李欣怡一拍脑门,“我之前从学校图书馆借的书还没还,也不知道返校那天开不开门。”
图书馆……借的书……
乔以南赶紧翻包,那本又到了再借的时间,可她翻到底都没有找到那道蓝绿色的边缘,应该是中午拿出来看去考场前直接塞桌洞裏了。
“应该开吧,”苏芷说,“那天也会有老师……”
“你们先走,”乔以南说,“我落下点东西,得回去拿一下。”
她模样看着着急,像是落下了多重要的东西。
“很重要吗?天已经黑了,”一月份的天昼短夜长,这会儿已经完全暗下,苏芷不放心,“我们两个跟你一起回去吧。”
“不用,谢谢,”乔以南招手往回跑,“你们早点回家!”
东西不算重要,也找不到重点,但她一直在坚持看。
像是能找到某种,让人踏实下来的慰藉。
好在联通着高三和高一高二教学楼的林荫路亮着灯,这会儿还留着不少工人,正在拆卸艺术节职业生涯规划的挂牌,换上迎新春的红色。
乔以南一路小跑,经过了黑板和戒尺,路过了针筒和听诊器,远远看过股市走向和科研设计,最后擦过了,飞机的最高点。
书果然在桌洞裏。
乔以南把书拿出来,她没开灯,昏暗的教室内,衬得楼下路灯的灯光异常明亮。她看着自己刚沿路跑来路过的一切,后知后觉,自己已经站到了路北倾的座位旁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