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3
章
不过……陈谦梵应该不太会关註这些东西吧,
他上学的地方会有情人坡吗?
温雪盈低着头,看脚下杂草丛中劈开的狭窄小路。
他稳稳当当地背着她,一点也不吃劲,
脊背都没躬下去几分。往臺阶下迈,
步伐不紧不慢。
草间的灯影吸引来两只夏末的蛾虫。
恐惧的后遗癥让她蜷紧了脚趾。
温雪盈下意识地把脸埋在他的颈窝裏。
她又莫名地思绪飞远,
在想,
即便真的有这种传说,
陈谦梵应该也不是十分有浪漫情结的人,大概率女朋友拽着他走,
他都会目无表情t地拆穿问一句,
有什么科学依据?
不过呢,说到底只是猜测,温雪盈其实不算了解他,
连他有没有白月光都不知道。
陈谦梵大学的时候交过女朋友吗?总是听说追求他的人很多。
如果她很想了解,去打听打听,
很快就水落石出了。
这种风云人物的八卦一般都作为古老的江湖传说,
广为流传。
但是温雪盈不想过问。
她对他的过去没有特别浓厚的兴趣,偶尔好奇一下,好奇劲过去了就无事发生。
不光是陈谦梵,对任何人,
她希望双方都能保留自己的过去和秘密。
她对别人没有兴趣,
也希望别人别来了解她。
半分钟后,
她慢慢地从衣物的馨香裏抬起脸。
彼此沈默的小石板路让她萌生出一堆没头没尾的想法。
短短的一段路,
走到了日光衰颓,天色昏暗。
“这好像不是回去的方向吧。”温雪盈看见他已经沿着坡路穿过了下面的操场。
陈谦梵应道:“不是。”
她挺了下腰,
忽然拍了拍他的肩膀。
陈谦梵懂了这暗示,让她跳下来。
温雪盈懵懵地问他:“你的车停在哪裏啊?”
男人空出来的手自如地伸进口袋裏,
摸出一把钥匙,长腿迈开往前走,淡淡一声:“到了。”
她往前一眺,还真是他的车,“……哦。”
温雪盈快速跟上:“你怎么没停教学楼那边啊?”
“没位置。”他说。
温雪盈悔恨自己多疑,错怪别人用心险恶。
她敲敲自己的脑袋,很快清醒过来。
温雪盈坐在车上时,才冷静地回忆起,她刚刚居然让陈谦梵背着走了那么长一段路!
从宿舍到操场,再穿过操场,到停车的地方……
不知道有没有人看到。
虽然她埋了脑袋,天还黑黑的。
但是要知道,以梦女这种生物的敏锐程度,她明天该不会上陈教授的绯闻头条吧?!
温雪盈扶着额头,冷静了一下。
依稀记得,上一次梦见他的时候,他在梦裏也是这样背了他。
但是,梦毕竟是梦,她在那种场合还能大胆地凑过去亲他。
现实就不一样了。
不管是上一回,差点被撞倒,所以因为惯性扑到他怀裏,还是今天被蛇吓到腿软,不得不被他背着下山……
都是不可避免的接触。
在危机的情况之下,肢体的紧贴就显得没那么让人排斥了。
是一种依赖的惯性,和被保护的安全感。
只不过,亲昵行为会在事后让她觉得有些羞耻。
温雪盈又回到那种四肢绷紧的谨慎姿态,坐在他的车裏。
她似乎仍然不太能适应和异性迅速地产生关联。
身体上的,情感上的。
过了一会儿,稍稍缓过来一阵情绪。
陈谦梵的车已经开出去一段了,在学院和学院之间一个路口等候。
温雪盈低头,这才发现自己没系安全带。
她脑袋裏陡然闪过温雨祯上回提供的那个馊主意,突然试想,不知道陈谦梵会不会主动凑过来帮她系上……?
然后真的不自觉地被她的美貌吸引,脸红、心跳?
甚至,想吻她?
温雪盈想了想那个场面,怎么说呢……
莫名还有几分期待。
她瞄一眼旁边八风不动的男人。
陈谦梵紧随其后就註意到了不对劲。
他看见了仪表盘上的提示,又往下瞥一眼她空荡荡的插销,没什么温度地开口:“安全带系上。”
她微微一楞。
温雪盈不死心,冲他眨眨眼,清清嗓:“拽不动诶。”
陈谦梵笃定道:“不会,用力。”
“……?”
瞧,什么叫玩不起暧昧的一根筋铁直男。
咔一声。
闪烁提示熄灭,车子重新开上正轨。
脑子裏七零八落的想法一瞬间全都破碎了,温雪盈兴致缺缺地撑着额头。
她想起刚才课上的内容,接着他没讲完的内容问下去:“海王星的命名是什么?”
陈谦梵答曰:“neptune,古罗马的海神。”
“为什么是海神?”
他一边缓慢地拨着方向盘,一边认真解答:“海王星的大气成分裏有甲烷,人眼观测是蓝色的,像海一样。”
她点点头,过一会儿,又追问:“那你知不知道,彗星怎么会有小尾巴呀?”
他说:“彗星是由岩石和冰,以及宇宙灰尘构成的,靠近太阳的时候,太阳辐射和太阳风发生一些反应,导致慧核——”
温雪盈打了个哈欠。
陈谦梵的余光察觉到她的散漫,点到为止说:“可以理解为,太空裏的物质和物质发生作用的结果。”
无聊啊无聊……
真是破坏浪漫第一名。
不过,她问:“你们应用物理还学这些吗?”
“我本科专业是空间物理。”
原来是换方向了:“那听起来还蛮好玩哎。”
“好玩?”陈谦梵不由地笑一声,“学习有什么好玩的。”
原来他也觉得枯燥啊。
这么想着,温雪盈忽然感觉眼睛很疼,把镜子打开,照了一下红肿的眼尾,一时悲上心头,声音又哑了哑,“好烦啊那老头……”
她欲哭无泪,“都不漂亮了。”
陈谦梵瞥过来一眼,语气裏包含一点关怀的柔情:“还伤心?”
她愁眉苦脸照镜子,没空回应他。
纸巾被抽出来,塞到她手裏,他看着她,说:“你怎么样都漂亮。”
温雪盈呆呆地接过他的纸巾,抬手,擦拭掉眼角的一点点水汽,嘀嘀咕咕:“你故意这么说哄我的吧,脸都肿了,哪裏好看了啊……”
“估计是因为——”他侧过脸来看她,指节在方向盘上轻点两下,略思忖,挤出一句,“情人眼裏出西施?”
这个话听着含义很深。
可以理解为,老公理所当然要觉得老婆漂亮。
也可以认为,因为我喜欢你,所以你漂亮。
温雪盈没再关註脸上的浮肿,侧眸对上他宽容又温柔的註视。
陈谦梵淡淡地笑,真诚地说道:“我看着无伤大雅。”
“……”
她埋下有点涨热的脸。
回到家裏。
温雪盈这才反应过来大事不妙!
她昨天自己在家喝酒了,没来得及清空酒瓶,东倒西歪到处都是。
温雪盈平时爱喝酒,在家就自己喝,出门交的酒肉朋友也不少。
这倒不是什么秘密。
不过她可从来没在陈谦梵的面前放飞过,她怎么可能让他看到一个小仙女放飞自我的样子?!
温雪盈的脚步慌乱一阵,但很快意识到,没有飞快过去整理的必要,因为,陈谦梵一进门就已经註意到。
他越过她,一边迈开长腿往餐桌前走,一边问道:“家裏来过朋友?”
温雪盈期期艾艾:“没、没有,是我自己喝的。”
她一边说,一边打量他的神色。
他回眸看她,昏暗光下,表情显得模糊。
并不知道这段沈默意味着什么。
温雪盈满怀歉意地说:“不好意思啊有点乱,我昨天想收拾来着,喝得有点头痛就睡了,你……不会生气吧?”
她小心翼翼地看着他,生怕对方的神色裏会有微妙的变动,眉头或是嘴角,来自于触怒。
陈谦梵却总是言行一致的平静:“我看起来很爱生气吗?”
他说着,拿起垃圾桶,将空掉的酒瓶挨个放进去。
倒也不是看起来爱生气。
不过老师一向是权威的象征,温雪盈从小就怕老师。
她小声说:“对啊,天天那么高冷……”
他闻言,手指轻顿,无声地笑了一下。
“只是在询问,不是质问。”
陈谦梵和她说,“不管你的内心能不能接纳,事实是,这不是我的家,是我们的家。你可以在这裏做任何事情,不被干涉,包括喝酒,或是别的。”
温雪盈心口一滞。
他一边有条不紊地收拾着她的“烂摊子”,一边继续声线平缓地说道:“所以不用认为凌乱是过错,这就是生活本身。”
短短两句话,讲得她显现出一副受教的姿态立在那裏。
温雪盈过去帮他一起清理桌面,看向他的眸色仍然谨慎:“因为我有的时候,看到你很一丝不茍,特别怕打破你的规则。”
他说:“即便两个人的习性有差异,也不必是谁来配合谁的作风,习惯性的让步不是一件好事。”
陈谦梵将垃圾桶放下,一边缓缓擦手,一边告诉她:“更何况,我没有你想象得那么一丝不茍。”
温雪盈指着他擦手的动作。
眼神讷讷,这还不叫一丝不茍吗?干什么都要擦手!
陈谦梵说:“这不代表一切。”
几天不见,陈谦梵理了发,发梢清爽利落。
他的模样,比起他深重的个性要显得年轻很多。t
看起来……就像个大学生。
白皙、清凈,瘦削的面庞微低,无时无刻不在准备着看学生的实验数据。
宽阔的肩膀看起来很有力量。
她证实过,是真的很有力量,因为刚刚在他的肩上趴了很久。
能令人感受到十分有用的安全感。
“我能不能看看你以前的照片啊。”餐桌上,温雪盈又突如其来对他产生了一点轻微的好奇心。
陈谦梵没有抬头,沈声问道:“多久以前。”
“就……上大学的时候?”
“没怎么拍过。”说完,他想了一想,“人人网可能还有几张,回头我找找。”
温雪盈皱眉,低头絮叨:“人人网是什么东西啊,我只知道知网……”
看着陈谦梵的表情变覆杂,温雪盈赶紧双手举起,自证清白,两颗圆溜溜的杏眼瞪大了看他,哪儿也不瞟:“我没学术造假啊,我是真没听过。”
她一身凛然正气,截然不怕被调查的姿态。
他平静低眸,指着一桌菜,语气莫名沈冷:“吃吧,凉了。”
温雪盈咬了一块鸡丁,不由地呼一声,嘟哝:“哪裏凉了,烫得很……”
饭后,陈谦梵又独自忙碌。
他侧坐在转椅上,手指撑在唇边,像在思考事情。
“嗨。”温雪盈从外面过来,笑瞇瞇伸出一只手。
陈谦梵看向书房门边。
她扶着门框,探进一半身子:“我秉着我作为一个专业硕士研究生的求知好学精神去查了一下,发现——”
温雪盈手裏拿着手机,举起来给他看:“即便我不知道这个什么人人网,也不能怪我,因为,它在我小学的时候就停服了。”
她突出了“小学”这两个字,让他眼神变得若有所思,几秒后,转为好气又好笑的註视。
陈谦梵敛眸,指骨抵着额角,失笑了一声。
“就这样,”温雪盈略带挑衅架势地说完,冲他挥挥手:“晚安!”
温雨祯的生日在一个秋高气爽的周五。
陈谦梵有工作安排,说结束后过去。
温雪盈那天没课,就提前回去了。
温哲这几年生意蒸蒸日上,在温雪盈大二的时候,举家搬到这边的独栋别墅,房子不算特别大,两层带阁楼,但一家四口人住着舒服。
温雪盈喜欢院子裏的秋千和喷泉,她披散着头发坐在那儿荡着腿轻晃,一缕缕的阳光将蜷曲的发梢照成了金色。
手裏捧一本书,她低眸,优雅地阅读着。
知性极了。
名副其实的女神。
温雨祯走过去的时候,都生怕打扰到知识分子的钻研精神。
《一个乡镇政治运作的演绎与阐释》
温雨祯看清了书名,不由地哇了一声:“好高端,不愧是研究生。”
旁边悠悠一声:“看不懂,我在装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