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长的夜晚(一)
火升起来了,有红彤彤的光。
灯开的很亮,于是只有木炭在火焰灼烧下发出毕剥的动静。
他听见宋旻拍灰的声音。
后者洗干凈手,落座于餐桌旁。
白羽的眼睛和眼睑都是红的,但是并不看他,埋头吃碗裏的东西。
他皮肤很薄很白,于是痕迹会特别明显。
很难掩饰他落泪了。觉得哭泣可耻,只能强装无事。
白羽被宋旻盯着有些紧张,所幸这人一直没说话。
他刚放松一点点精神,有人说:“嫁给我吧。”
这稍微有点突然。白羽像个呆逼。
听见自己的声音:“啊?”
“结婚有两天免于刑讯的奖励优惠。你忘了么?”
“?”
宋旻看着白羽惊讶的表情:“李部长那边已经起诉你了。你不答应,今晚就要被抓走了。”
“结婚的话,这两天的时间或许会有转机。”
白羽被他唬的一楞一楞的。好半天才说:“和你结婚么?”
“是呀,不然你还能和谁结呢?”
他想了一下:“会不会委屈你了,上次你不是说……”
上次你不是说你不喜欢男人么?不是说再也不想结婚了么?
这话有点尴尬,他望着站起来的宋旻。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宋旻俯下身,这个角度看上去简直和巨人一样,他那铅灰色的眼睛看着白羽,不断靠近。
到一个即将产生威胁感的位置。
发生任何事,白羽不会和不信任的人结婚,他和宋旻进行约定。
所以,现在,白羽觉得自己占了宋旻一个大便宜。
宋旻到卧室取了一间他自己的厚实大衣外套,示意白羽穿上。
这衣服其实对白羽来说有点大了。
他乖乖接过穿上,跟在宋旻的后面,穿过庭院的小径。
前面的人拉开大门。灯光从他肩头越过。
外面很亮。
门口站满了士兵。还有飞艇,雪白的大灯对着他们两人照射。
自睡梦中醒来,那雪白的灯光从窗帘缝隙中射进来。
之前他以为是庭院灯或者路灯。
没想到居然房子外面围了这么多人。
所以这些人一直在外面等着抓捕他么?那么,如果他没有答应宋旻的方案,他会把自己交出来么?
白羽认得他们的制服。
“长官。”为首一个魁梧的领头人对宋旻敬了个礼。
宋旻点了点头,对他说:“你可以收队了。”
这人犹豫了一下:“这是?”
宋旻说:“他现在要去结婚。”
宋旻的秘书一直在屋外等候,此刻说道:“按照中央城法规第十七条二十三则,可以免于被收监两日。我说的对么?”
在註册完毕,宣誓结束后,面对来往宾客的祝福,身旁的林晓和葛若琳大方地应对自如。
原来今天刚好是她们两结婚仪式举办的日子。
环顾餐吧裏往来的人群,衣香鬓影。李部长没有来。
除了少数几个在署裏的同事,他一个都不认识。
这裏更像是一个进行社交的场所。
众人适应力很强,没有人对他们突然间加入这场婚礼表示惊讶,体面松弛地向他们表达祝贺之情。
然后走开。
白羽在餐吧旁边吃东西。林晓和宋旻站在稍远的位置。她说:“你是怎么想的?”
宋旻看着那边垂着头安静切蛋糕的白羽。
林晓说:“你根本就不该这么做。你简直是疯了。这和娶自己的实验品有什么区别?”
更别说你们之间隔着血海深仇。
隔着不可原谅的过往。
隔着背叛和利用。
“你敢说,如果要保护他,只有这种荒谬的办法么?!”
宋旻只是朝那边走去。
白羽把蛋糕吃掉。安静站了一会,轻声说:“我们走吧。”
和林晓打完招呼后,两个人就离开。
林晓克制的很好。白羽没有看出异常。
隔壁厅堂有人在搬进搬出一些黑白的东西。
走过的时候,白羽从玻璃窗看到,裏面陈列着约瑟·乔的黑白像。
他的手指描摹上玻璃。白羽的手指清瘦修长,宋旻握上他的小臂。
白羽之前在手上挖监听器的伤口还没好,如今疼的几乎要叫出口。
他蹙起眉头,微微弯下腰忍受疼痛。拉着宋旻的衣袖远离这肃穆的哀悼会现场。
坐在诊疗室裏,医生用镊子揭开当初草草包扎的绷带——创口边缘已经发黑有腐烂的迹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