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屿山警岗,咸虾叔搬了一张藤编躺椅摆在警署门口的坪地,他一边晒着太阳,一边听着粤剧。
躺椅旁边还有一个小角几,角几上面,放着一只红泥茶海和一套工夫茶具。
年纪到了,能力有限。
升职没指望,靠着最先投靠陈系的资历,在这个与世无争的小警岗当负责人,当到将来退休。
这种生活对于咸虾叔来说,已经算是很圆满了。
【雾~月夜抱泣落红!险些破~碎了灯钗梦!唤魂句频~频~唤句,卿须~记取再重~逢】
右手轻轻打着节拍,咸虾叔听着《紫钗记》里面《剑合钗圆》这一折。
他眯着眼皮盯着警岗大门,自从程添海被上面发配到这边看水库。
每天他除了听曲之外,还有一个隐性任务,盯着这个敌对份子。
也就是现在时代不同了,他们这帮老警员做事都要讲规矩了;
加上程添海,他身为鬼佬推到台前与陈系打擂台的第一把枪,万一在水库有个意外,可能会给鬼佬一个借题发挥的机会。
假如在四大探长的时期,就算鬼佬不能动,可类似姓程这种香蕉人,一旦落魄,大家根本不用存有顾虑。
他咸虾只是爱听曲,又不是吃斋念佛的善男信女,手上也有几条人命的。
吱呀!
警岗生锈的门轴,发出让人牙酸的开合声。
只见程添海穿得人模狗样走了进来,今天他一改之前颓废不修边幅的造型,在咸虾叔的记忆中,算是对方调来这边,第一次打理发型,擦亮皮鞋。
双手按住摇椅扶手,咸虾叔突然好像一只大马猴,窜到程添海的面前:“嘿嘿,阿海,突然穿得这么靓仔,难道你家有人出殡啊?”
“我去!死老鬼啊,大吉利是,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讲的!”程添海面色瞬间就黑了下来,扭头呸了几口。
咸虾叔哦了一声,轻轻拍了拍嘴唇:“不好意思,听曲串了剧情。
既然你家没死人,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近期,你要调离这个鬼地方咯。”
“咦,这次还真被你这个死老鬼给猜中了。”程添海稍微吃了一惊,眼带狐疑看着咸虾叔:“喂,你从哪收来的风?可别说到了这个时候,你还要给我使坏啊。”
咸虾叔哈哈一笑,露出一个让他隐隐不安的表情:“别傻咯,你也不想想,如果真要对你下手,每晚你去水库宿舍过夜,阿叔我最少二十种方法让你死于‘不小心’落水啊。
好了,江湖路远,大家以后应该再无见面的机会,你自己,好自为之吧。”
说完,咸虾叔重新躺下,继续哼着粤曲。
程添海皱着眉头看了一会儿,发现对方真是不再理睬自己,只能忍着心中忐忑,走进去里面收拾自己的私人物品。
当日中午,吃过午饭。
咸虾叔就接到人事部门打来的电话,告知他,有关警员程添海调去飞虎队一事。
程添海早上被咸虾叔那几句话,搞得内心七上八下。
这会儿,咸虾叔接电话的整个过程,他竖起耳朵站在一旁听着,直到对方喊了OK,他终于松了一口气。
玩味打量了一下程添海,咸虾叔拉开办公桌抽屉,将提前备好的档案袋子递给他:“喏,拿去吧。
如果不放心,你可以现在打开检查一下,看看阿叔我,有没有偷偷写花你的档案。”
“哈哈,您这种老前辈,真想给我下绊子,不会搞这种低级手段的……”程添海抢过牛皮纸袋,嘴上说不在乎,双手动作可不慢,迅速抽出里面的文件,瞪大双眼看了起来。
下一秒……
程添海发出一声惊呼:“这不可能!”
“有什么不可能的?
正所谓,扶上马,送一程。
我咸虾半截身体都快入土的人了,你们这帮年轻人,难得有缘分在我的手下做事。
现在看到你们要高升了,在你们档案上面,美言几句,有何不妥啊?”咸虾叔笑得好像午马,嘴角都快翘到耳根了。
“不是,老不死……哦,咸虾叔,我平日这样对你,可您这样对我好,我收受不起的……
而且,这里写我徒手打死村民一头疯牛已经够离谱了;
居然!还有一枪击毙两只下山祸害农田的野猪?
喂,这些资历,你敢写上去,警队也没人敢信啊。”程添海拍着自己的档案,无奈看着咸虾叔。
咸虾叔战术后仰,微笑说道:“怕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