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说无心不习惯这样的追暮秋,就是陆英自己也实在不能理解,追暮秋那样看上去淡薄高雅如仙似的人物,其实心底竟然追求的是这么接地气的寻常百姓生活吗?
那一身普通大富人家穿的绸缎团花员外服,加上眼角细密的皱纹,俗之极的神态语调,看的陆英忍不住闭眼睛,无心嘴角不停的抽搐。
想必,无心也和自己一样,对这样的追暮秋接受起来很艰难。
不过,无心这次表现很好,并没有失态。
任凭他「爹爹」絮絮叨叨的数落了半天,竟然也低着头,看上去态度诚恳的接受了批评,追暮秋很满意儿子的表现。
再一眼看到儿子始终与陆英紧紧牵握的双手,看那陆英就更不顺眼了,正要发作,骂这奴才两声,身边夫人忽然咳嗽一声,狠狠瞪了他一眼。
于是也只好嘆口气,压制着心头的不满,左眼瞪右眼剜,横竖看陆英不顺眼,一脸不耐烦的道:“陆英,往日如何也就算了,以后你可要尽心伺候小乐,至于管家,我看你也暂时管不过来了,回头叫思彩接了你的班吧。”
陆英忍着对追暮秋的厌恶,拱手行礼,“是,老爷。”
一旁申夜儿连忙道:“陆英,你怎能还称呼老爷,如今你和小乐的事,我们既然都同意了,你难道不该称一声爹爹么?”
爹爹?陆英额角青筋炸开,一抽一抽的,他感觉自己快忍不住要抽刀与追暮秋拼死一战了。
叫他爹?他?
谁知身旁无心已经忍笑忍的快忍不住了,低着头肩头一耸一耸的,见陆英一张脸阴沈的仿佛能拧出水来。
于是抬头对他笑得眉眼弯弯,见鼻子不见眼的:“对啊,陆英,我爹爹既然都同意我们的事了,你不该跟着叫一声爹爹吗?”
这样的笑容,陆英只在芍药脸上看到过,每次他淘气作弄自己的时候就会这么笑,可是无心却一次都不曾这么笑过。
罢了,为了无心,难得他这么开心,就叫这个恶心的人一声爹爹吧,只当面前的是个死人罢了。
可陆英一抬头,看到追暮秋那张脸后,刚到嘴边的爹爹两个字,却无论如何也叫不出来了。
情急之下,他忽然道:“老爷在上,请容陆英回禀,陆英虽只是追家管家,与公子情投意合,但也不肯如此轻易就这么没名没份的成了公子的人。”
追暮秋本来就看他不顺眼,一听这话就忍不住了,冷笑两声,语气裏是强压着的怒火:“所以你待如何?别仗着小乐喜欢你,你就得寸进尺不知天高地厚!”
申夜儿一见不对,连忙打圆场,瞪了追暮秋一眼,又温和对陆英道:“陆英,你不是个不知道进退的人,有什么就说了出来。”
无心也瞪他一眼:你又出什么幺蛾子?
陆英竟然能读懂他眼神裏的意思,也看他一眼,用眼神回答:要叫他爹,那是坚决不能。
他想了想,才认真道:“回夫人,陆英虽然是个奴才,可既然决定和公子将来要相伴终身了,就想要光明正大的和公子举办一场婚礼,陆英并无亲人,到时候便是宴请家中仆人等的昭告一下,也算是有了个身份了。”
不等他说完,追暮秋已经气的一拍桌子:“你放肆!一个奴才还真把自己当个东西了,还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