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2.81王皇后:你我姐妹还有什么更丢人的?
紫禁城,大明宫。
时间已经过了巳正(二十二点),御书房中依然灯火通明,十多个文武重臣此时正面红耳赤的争论什么,竟让偌大的房间显得拥挤,更是吵得像个菜市场。
“够了!”良久,再也无法忍受的安泰帝怒喝出声,“都是大乾的股肱之臣,一个个像什么样子?朕今日找你们过来,是为了商议九边之事,不是让你们丢人现眼!”
“臣等有罪!”一众文武急忙躬身行礼。
“户部,你说!”眼看清静下来,安泰帝压着脾气开口。
“这个.....陛下,非是微臣吝啬。”户部尚书温远脸上全是不甘心,“牛大人(兵部尚书、镇国公府承爵人牛继宗)张口就是十万大军三月所需,丝毫不管如今国计艰难,哪里有如此多的钱粮?”
长时间、高强度的戒备状态,会让军队消耗大幅度增加,这还没算加强训练的粮草及兵器损耗,大剂量的体力劳动必须在保证营养的基础上进行,否则等于是把人往死里练。
“温大人这话别和我们说,正所谓‘在其位谋其政’,我们不过是区区武夫,不懂什么国记家记。”没等安泰帝和牛继宗开口,兵部左侍郎、理国公府承爵人柳芳就冷笑着开口,“这些话你到边关,去和辛苦的将士说。”
“也可以和鞑子建奴商量,说不定能让他们老实呢?”裘良作为十二侯领头人,很及时的开口声援,“东平王府已经传来消息,建奴那边静的完全不正常,必是在酝酿某种大事......”
“就不能是建奴畏惧大乾天威,不敢稍有异动?”礼部尚书周贤不满的反驳,他确实是公认的海内大儒,可惜也是出了名的迂腐古板,不通俗务,张口闭口子曰诗云,朝中没几个人喜欢。
这话一出,别说武将那边全都面露冷笑,文官都没人愿意接茬。
建奴畏惧大乾天威?
十多年前的北伐之役,十万精兵败给谁了?
“诸位爱卿,事情不能一直这样拖着。”眼看又要陷入争吵之中,安泰帝只能圆场,“朕相信你们都是为了国事,还是要勠力同心。”
“陛下,非是微臣想要多事,可关外的建奴就在那里,想让边关的儿郎们拼命,就得喂饱喂好。”兵部尚书牛继宗立刻开口,“史书上又不是没记载,大军再怎么军力鼎盛,一旦粮道被断,恐怕也会离败不远。”
太上皇:你最好有事!
不是牛继宗真想和文官那边正面对抗,而是身在其位就必须站出来领头,这时候的武勋集团、当然也包括其他武将没有严格意义上的领袖人物,但以他的官位、身份最高,如果他不出头,说不定会有其他敢出头的人上来。
“陛下,无论如何,十万大军三月的钱粮都太多,您就是撤掉微臣也无用。”户部尚书温远已经有所松口。
他也是没办法,现在哪怕是清流的腐儒都知道,边关的平静只是因为敌人还在舔舐伤口,却没人觉得会一直平静下去。
如果真的运气好,他不发钱粮、建奴没南下,当然皆大欢喜。
问题是,这话连他自己都不信。
万一爆发战事,他还是没发钱粮呢?
胜了还好,一旦有败仗,他全家都活不到战争结束。
再说,这样的争吵已经持续有些日子,现在连东平王府都已经出面站台,再吵下去不说是否误事,等到其他三王也站出来,安泰帝都会坐不住。
四大异姓王自大乾建国册封后,麻烦一直残留到现在,历代帝王不是没考虑过解决掉,困于四大边军在人家手里掌着,一直没有什么好办法。
什么推恩令、“多买良田美宅”之类都试过,除了让他们愈发不放心之外,至今没有任何实质性效果。
为什么北静王府的爵位一直不降?
虽然水家至今依然把着兵权不放,却是四王中唯一一家愿意长住京城的,哪怕历代北静王都少不了每年到宣府镇(定北军主力驻地)梳理公务、掌控军队,好歹算是积极表态。
其他三王差不多,都是现任承爵人常驻边关、世子每年年底入京朝拜,这不像是手下人,倒是很有几分“藩属国”的意思。
“牛爱卿,想必你说的三月钱粮,应该是总数吧?”眼看文官这边有了让步的意思,安泰帝立刻开口,“若只是让边关各镇初步整军备战,需要先准备多少?”
“怎么也要一半儿才行。”这种时候,牛继宗也不敢咬着不放。
“牛大人说的轻松!”没想到温远依然拒绝,“十万大军一个半月的钱粮,我就是答应准备,没有半个月也别想弄好,更别说根本没这么多。”
“牛爱卿,正所谓‘兵贵神速’,再拖延半个月绝不可能。”安泰帝只能继续和稀泥。
这其实也显露出皇家地位和话语权的下滑。
义忠亲王之乱前,大乾王朝正值国力鼎盛,太上皇是公认的圣君,有什么事情基本都是“谕旨”,就算讨论也主要是为了找到更好的办法,不是“办不办”,而是“怎么办”。
安泰帝登基之后,每每遇到大事,都会有一种“心有余力不足”的感觉,而且随着时间的推移,这种问题愈发严重,到如今甚至连他的圣旨,都要先和阁老们商量完才能确定,然后发往各地。
不能直接发吗?
可以,但被称为“中旨”,在京城乃至京畿还好,再远很难说。
“陛下所言极是。”牛继宗也认可,“既如此,不如先定下五万兵马半个月的粮草如何?虽有战时双饷的惯例,我也可以帮忙先压着,只要一天没发生战事,就可以先不执行。”
他这话一出,文官方面非但不开心,反而全都警惕起来。
没办法,这让步做的有些太大了。
“牛大人若有他事,还请一并告知。”吏部尚书周栩淡淡开口。
“我说的是送往宣府镇和山海关后,能够保证边军五万人半个月的粮草,三日内必须出发,更要按时送到。”牛继宗一句话,就让御书房中所有人都皱起眉头,“正如陛下所说,兵贵神速。”
封建时代,军粮最大的问题是运输,因为路上也要消耗。
以京城到宣府镇为例,全程大约四百里,重载车队每日最多能走五十里,没法再多,否则人受得了,拉车的牲口受不了,这一路人吃马嚼,最少要多花三成的粮草才行,而且已经算不错了。
因为这条路早已贯通修缮多年,整体路况较好,没有额外消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