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2.99甄瑶：郡主说，她已经给了
金陵，玄武湖。
转眼又是两天过去。
一艘画舫安稳的航行在水面上，只看上面到处都是的镀金、鎏金工艺，以及龙纹、凤纹等装饰，就知道这船在理论上是皇家御用，其他人敢碰都是僭越。
不过嘛，规矩是规矩，现实是现实，这年月稍大的世家，哪个没点儿僭越的东西？反正只要不说破，那就是不存在，等到真的出大事，这点儿事情连个屁都不算。
比如，甄家和贾家被抄家时，罪名中都有这条，谁在乎了？
二层客房中，“一家人”各有事做，迎春和司棋手中各有针线，正靠在一起有一下没一下的做着，还没忘记说笑，时不时就会传出银铃般的笑声；周璇一个人站在前窗下，娥眉轻皱望向前方。
某人？
“你看上个月的邸报也能这么有兴趣？”眼看他一直坐在书桌旁不动，郡主娘娘板着脸走回来，“想要消息我可以帮你找，甄家那边比这些快多了。”
封建时代的交通和通信都很差，信息传递不论是速度还是辐射面都和现代没法比，往往京城发生的事情，传到江南时最少要延迟十天八天，这还说的是大事，稍小一点儿，说不定永远都传不到。
哪怕是传说中的“八百里加急”，其实也是沿着驿站狂奔，每到一站就换一次马，马歇人不歇，不论人还是马，体质不足都有可能活活累死，就算这样也就每天五六百里的水平。
京城到金陵两千余里，最快都要四五天才能到，消息早过时了。
更别说区区邸报上的公开消息，根本没有资格享受这么高“待遇”，迟到十天半个月都很正常，黄花菜最少凉几遍，江南这边除了官府真正需要的人之外，没谁会去看。
“这不对劲儿。”谢鳞没工夫和她绕圈子，分别将三份邸报排开，打开后露出关于建奴入侵的部分内容，“你看，根据朝廷对外公布的消息，这次建奴入寇，总兵力不足五千，够干什么的？”
“他们倒是想要十万大军横扫中原呢，可能吗？”周璇对此完全不屑一顾，“建奴一共的人丁也就二三十万，举族皆兵最多凑出五六万人，这五千人马已经是他们能够拉出来的精兵极限，更何况长城一线......”
“可是，他们已经进来了。”谢鳞没好气的打断她，“你看看这些消息，建奴绕道鞑子的地盘，从三个关口突入，全部兵力入关后在遵化集合，并以此为据点继续南下；紧接着是这一份，兵部左侍郎柳芳克复遵化——”
“神威营陈瑞文扫荡周围，剿灭建奴残兵无算。”周璇翻阅着邸报上的数字，也意识到不对劲儿，“哪怕这里面放出来的杀敌数字减半计算，合起来也要小两千，建奴本就人丁不足，岂会如此莽撞？”
“还有最后这份，直接宣布贼军已经失败，朝廷大军正在进行追缴围歼。”谢鳞念完就把邸报扔在地上，“建奴只是野蛮，不是傻瓜，当初太上皇的北伐......总之，他们也懂策略！”
“可是，这里面写出来的东西中，除了绕道草原、从隘口突入的事情外，接下来的几乎跟脑子没关系。”周璇的表情已经非常凝重，“要么是建奴中了巫蛊，突然失智，要么......”
“肯定有什么我们没想到的算计！”谢鳞很清楚，不论是当前面对还是现代历史上的建奴，其实只在制度上保留奴隶制，思维和策略方面并不差，“可惜，我们远在千里之外的江南，京城那边的事情帮不上，我准备写个折子——”
“别傻了！”周璇直接打断他，“你没注意吗？邸报里说的都是大胜或者歼敌之类，是不是有什么不对？”
“我刚才不是说了......”谢鳞没反应过来。
“我的傻哥哥，朝廷是在把这一战当成大胜建奴的功劳。”周璇一句话就让某人脑子一懵，“实际上呢？建奴已经入寇了！”
“丧事喜办！”谢鳞总算听明白。
“不然呢？大乾立国、太宗还都京城至今，这可是第一次出现被敌人打到关内之事。”周璇面露苦笑，“史笔如刀啊，谁敢担下这个罪名？让四叔下罪己诏吗？”
谢鳞沉默了。
不只是这次建奴入寇，其实还有更大的那次，太上皇“北伐之役”，时至今日都没人敢提、没有任何统计，至少要等到这位长寿老人驾崩后，才有可能讨论史书记载。
太上皇“盖棺”之前，谁碰，谁死。
“若是能够全歼这股入寇的贼军，确实更好说话，甚至颠倒黑白、说一声‘诱敌深入’都能过得去。”良久，他才无奈开口，“可那也要等战后再说，岂有战事未熄、先行庆功的道理，万一......”
万一什么？
接下来再有什么大败、哪怕是伤害不大、侮辱性极强的事情呢？
怎么收场？
“鳞二哥——”不知道什么时候，迎春主仆已经放下针线，“小妹虽说不懂什么国家大事，却也知道不能与大势相悖，若不然怕是难有好处。”
“罢了！”谢鳞苦笑着摇摇头，伸手将二姑娘揽入怀中，“你们放心，我不是什么‘敢言之士’，更不会‘明知不可为而为之’。”
站在他曾经的现代思维上，当国家面临危机时，身为军人就该挺身而出、浴血奋战，问题是，封建时代没这么好的条件，就算他真的上折子，有没有效果另说，得罪人是必然的。
就你聪明啊？
“整日里想些有的没的，还不如考虑一下正事。”周璇故意摆出一副无所谓表情，从桌上拿起一份拜帖，“比如说，我们这一路多蒙琴妹妹帮忙，人家还把帖子送来了，你准备怎么答复？”
“去吧，横竖明天也没什么事情。”谢鳞当然不会拒绝，打开拜帖又浏览一遍，这才揽过某郡主轻轻拍两下某处柔软，“别弄出这幅鬼样子，我又不是不明白。”
“鳞二哥！”迎春红着脸挣脱出来，不想让某人左右享受。
“有件事辛苦你。”谢鳞“若无其事”的把帖子递过去，“替我写份回帖，怎么用词你看着斟酌，横竖明天赴宴的也是我们俩，至少要保证到时候不难说话。”
“怎么，本宫就这么让你看不上？”周璇故意搞事情。
“璇姐姐！”迎春甩给她一个嗔怪的眼神，“小妹横竖姓贾，去了就当是走亲戚，你以什么身份出面？”
“让他们跪接——”周璇刚没说完就被某人吻住。
“好歹琴妹妹也算一路照顾，你就别给人家添乱了。”良久，谢鳞笑着放开，“薛家虽说现在只是皇商，祖上到底是紫薇舍人，说一句‘仕宦之家’也不算过分，到时候我就以老亲身份上门，不提什么官职位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