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才不是——”谢鳞有些懵。
“等一下你就走了,还不许我多些念想!”周璇一把搂住想跑的迎春,“还有不到半个时辰!”
隔着几个泊位,另一艘客船上。
薛家两姐妹坐在二楼客厅的长榻上,互相挨着一起翻阅眼前的账册,时不时露出惊叹的神色,直到翻完最后一页才放下。
“想不到郡主在金陵也做下这么大的生意。”薛宝琴很是感慨,“里面的好几个商号,我们之前还有过来往,怕是没人能想到,这些竟然都是忠顺王府的。”
“应该说是郡主的。”薛宝钗摇摇头,“你在陆上待的少,但也应该知道,绝大多数出名的生意都是有背景的,刚才你点出的那几家,许多都是老字号,却从未有过‘忠顺王府’的传闻。”
“可是,郡主这是第一次来金陵吧?她什么时候做的?”薛宝琴想不明白,“这等生意,甚至那些老字号,怎么着也得有十多年吧?那时候郡主才多大?”
“随她吧,横竖我们也管不着。”薛宝钗摇摇头,“更难得的是,郡主说要把这些生意大部分处置掉,只保留少部分,一律挂到丰字号中,算是在江南留个落脚,主要生意放在京畿那边。”
“这要是弄完了,怕是要有上百万银子的进账。”薛宝琴更迷糊了,“宝姐姐,什么事情需要这么些钱?再造一个丰字号都用不完吧?”
“现在我手里的银子不少,可要说再造丰字号,恐怕不只是钱的问题。”薛宝钗无奈的摇摇头,“若不然,我何必劝说母亲远赴京城,留在江南不是更熟悉吗?”
“我爹也在处置陆上的生意。”薛宝琴语气有些苦涩,“他的身体一天不如一天,我大哥.....横竖都是要去京城的,不如一家人都去,互相还能有个照应,如今有了鳞二哥和郡主帮衬,想来可以省事许多。”
“不瞒你说,我当初能想出的最好条件,都比不上现在的情况。”薛宝钗面露喜色,“好妹妹,你忘了郡主说过的,她在京城有多少生意?还有安泰炉和蜂窝煤,今后也允许丰字号经营,这是何等的好处!”
“姐姐!”薛宝琴哭笑不得,“小妹怎么就没看出来,你还是个小‘财女’!”
“你明说我财迷得了!”薛宝钗没好气的打她一下,俏脸露出怀念之色,“那时候父亲还在,我哥哥.....我才跟着一起学东西,原也没指望能成,谁想到真的用上了。
这么些年,我眼睁睁看着家里一天不如一天,却又只能待在后宅干着急,外面的事情全靠哥哥,可他毕竟.....如今总算让我看到了希望,财迷就财迷吧!”
“好姐姐,你当真准备随郡主入京?”薛宝琴有些不放心。
“傻妹妹,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一直劝说母亲还有哥哥进京,这么些日子效果了了,他们不走,我也不能绑了去。”薛宝钗欣慰的搂住堂妹,“如今可不一样,有郡主帮衬,我还担心什么?”
“噗嗤——”薛宝琴忍不住笑出来,“好姐姐,你这是不是也算‘拉大旗扯虎皮’?”
“淘气!”薛宝钗轻轻打她一下,“横竖都是为他们好,就算不信我,鳞二哥和郡主总该信吧?”
“说到他们俩——”薛宝琴表情古怪的望向某只正在晃悠的客船,“姐姐你说,郡主到底为什么?”
“什么为.....”薛宝钗顿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没好气的扭着小船娘耳朵晃晃,“死蹄子,什么都敢说,郡主的想法岂是我们能想明白的?正所谓‘美人爱英雄’,不外如是。”
“美人?”薛宝琴笑嘻嘻的蹭蹭,“姐姐呢?”
“......”薛宝钗表情一暗,良久不语,“傻丫头,想这些做什么呢?横竖想也没用。”
“为何没用?”薛宝琴少有的严肃起来,“小妹这次进京的时间不长,增加的见识却比过去海上跑这么久还多,就好比鳞二哥的住处,怕是只比我们留在庄子里避暑的小院强些,勉强也就能说不简陋。
那又如何?小妹在他那里没住几天,见到的、听到的都是些什么人?来往的是世家大族、上门的是王孙公子,甚至还有一位公主和一位郡主,我见过袭人姐姐烧掉的帖子,上面的名字多是商家,哪一家都不比我们差多少!”
“妹妹想要如何?”薛宝钗不解的问道。
“宁为英雄妾,不做莽汉妻。”薛宝琴的表情愈发严肃。
“你这蹄子,真真敢说!”薛宝钗笑容苦涩,“先不说妻妾之别宛若天堑,一日为妾子孙低等,只说鳞二哥身边,何时缺过美人?岂不闻古语有云,‘以色侍人,色衰则恩断’。”
“鳞二哥.....怕是断不了。”薛宝琴突然面颊一红,想了想才抱住堂姐,咬着耳朵轻声嘀咕,“沿着运河来时,因为老是被他撵去货船,我气不过,有一次故意让船工开到并行,用海上探路的千里望看过,谁知道他们.....”
两姐妹声音越来越低,俏脸却愈发红艳,直到如血一般。
“死蹄子,你还要不要脸!”也不知多久,薛宝钗再也忍不住,用力打了小船娘一下,“姑娘家家的,怎么什么事情都敢!”
“若不是这样,我哪想到二姐姐如此温柔绵软的性子,竟也会跪着.....”薛宝琴没说完就被一顿巴掌打断。
“死蹄子,不许说了!”薛宝钗面颊红透,“还不看看外面的栈桥,不知道郡主什么时候上来,我们再一起回去;还有,以后说话千万留神,别忘了我们要一起回京城的。”
“说到京城,也不知哥哥那边怎么样了。”薛宝琴露出明显的不满,“桂花夏家,哼!”
京城,夏家内宅。
书房中,薛蝌合上账册,轻轻舒了口气,揉揉脖子缓解有些干涩的喉咙,端起茶杯一口气灌掉大半,这才感觉舒服许多。
“夫君忙完了?”一直在门外等着的夏金桂急忙进来,边说边帮他续上茶水,“可要我叫人送些夜宵过来?”
“不用了。”薛蝌的语气很冷淡。
“可是上次那几个贪了家里银子的奴才?真真是不知死活。”夏金桂依然热情,“你不是说求到定城侯府吗?谢爵爷答应了?”
“我本就是帮鳞二哥办事,借几个人不难。”眼见她已经这样低声下气,薛蝌也不忍心,起身轻抚她脸上的巴掌印,“疼吗?”
“我没事,不该惹你生气。”夏金桂急忙摇头。
“没事就好!”薛蝌望着眼前的俏颜,到底狠不下心,“有定城侯府的情分在,用的又是谢爵爷的亲兵,区区几个不知死的奴才而已,处置掉就好,值什么?反倒是你这里......”
“妾身以后都听夫君的!”夏金桂浑身一抖,脑袋点的鸡啄米一般,“但凡是谢爵爷还有鳞二爷不发话,我绝对不会把我们的事情向外吐露一个字!”
“谢爵爷公务忙,许多事情顾不上,还是等鳞二哥回来,再说我们的事情吧。”薛蝌轻轻一叹。
“既然已经忙完事情,不如歇了吧。”夏金桂急忙说道。
“你先去睡吧。”薛蝌收回右手,“我还有——”
“母亲帮着收拾好了房间,总比夫君睡在这里舒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