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3.1动手！
时辰刚过卯初（凌晨五点），天光已经大亮。
正所谓“腰缠十万贯，骑鹤下扬州”，天下富庶首推江南，江南富庶最重扬州，相比之下，另外两个地方虽然也不差什么，赢下的却是“上有天堂下有苏杭”的美誉，更著名的当然是风景。
扬州之富庶，永远都绕不开盐商，他们从大到小，个个豪阔。
眼前的孙家在一众盐商中，其实只能算垫底的货色，要不然也不会专干脏活儿，饶是如此，望着眼前占地比定城侯府略小、光看大门就知道远比谢家有钱的宅院，谢鳞依然感慨万千。
“大人，我们动手吗？”此时，一个亲兵百户、两个虎蹲炮总旗已经抵达，就在大门前约二十步列队，却并未转入战斗队形，哪怕是现在已经被集体“围观”，某人依然没有下命令，倒是带队的赵磊已经稳不住了。
“别急，‘客人’还没到齐呢。”谢鳞扫一眼四周，并未急着答话，反而指向眼前的大院问道，“你觉得这院子怎么样？”
却见孙家周围的百步范围内，各种“路过”的人影不断以各种方式“闪现”，紧接着就以追上兔子、吓跑猎狗的速度迅速消失。
“属下怕是这辈子都住不上了。”赵磊同样扫一眼四周，紧张的摇摇头，“说实话，属下不明白他们为何要搞得如此奢华，这不是等于告诉外人，家里很有钱，就像是待宰的猪吗？”
“总旗大人说笑了！”正闲聊的工夫，华丽的大门慢慢打开一条缝，一个看起来略显肥胖、油光满面、看起来甚至有些憨态可掬的中年男子“挤出”门缝，一站稳就连连拱手，“在下孙......”
“不重要。”谢鳞无所谓的打断他，浑不管他瞬间涨成猪肝色的胖脸，只是甩出一叠材料，直接砸在他身上，“自己看看，有什么要说的吗？”
富态男子顾不上心头的怒火，急忙捡起材料翻阅起来，只是没等翻完第一份就已经面露惊容，急不可耐的扔下后捡起另一份，最后干脆蹲在地上，仿佛肥猪刨地般胡乱翻开。
半晌，他无力的坐在地上，脸色苍白如纸。
“大人，看来没有冤枉人。”看着他的丑态，赵磊不屑一顾。
“你们死定了，我说的是你全家，鸡犬不留那种。”望着已经说不出话的孙家家主，谢鳞懒得绕圈子，“死的痛快，或者我到时候找人‘伺候’一下，你看着选，我要什么，你应该明白。”
“你想要我的银子？”没想到，他这一句话不要紧，竟然让瘫在地上的孙家家主猛地站起来，“你这狗官，我.....”
谢鳞非常无语，他当然要银子，但还不至于对区区一家小盐商的银子垂涎三尺，而是希望能找出一些孙家的“上家”、也就是能够钉死汪家的证据。
可惜，眼前这位明显不那么聪明——想想也是，聪明人就算没办法，只能帮人干脏活儿，也不至于弄得人尽皆知、名声稀巴烂。
“嘭！”的一声，旁边没说话的徐坤直接连鞘挥起佩刀，抽的他惨叫着摔在地上，肉眼可见的几颗牙齿从嘴里飞出来，看着都疼。
“意思是不答应？知道了。”谢鳞点点头，完全没当回事儿，“再说，什么特么叫你的银子？你们这群不知死的狗东西，真以为外人不懂吗？你们哪来的银子，不都是在朝廷这里吸血吗？”
大乾因为是江南立国，一开始就明白盐税、盐商的重要性，再加上初期谈不上什么“边疆”，没再用前明早期的“开中法”，而是开创性的使用了“官督商办”策略，也就是朝廷专设管理盐务的衙门，监督、指导商家进行盐货的运输与销售。
在此基础上，朝廷对商家课以重税，收税后发放盐票，商家再以盐票作为凭证，到盐场按照定价购买盐货，接下来才能行销各地赚取钱财，是所谓“票盐法”。
听起来很好吧？架不住人心的贪欲——如果不交税，不是能够赚的更多吗？更何况盐税很重，完全合法的话，其实挣不到太多钱。
这种情况下，“贩卖私盐”就成了贯穿整个封建时代的来钱生意，不只是大乾王朝，历史上许多名人都是私盐贩子出身，最著名的诸如王仙芝、黄巢、张士诚等人，后来甚至形成了动摇天下的力量。
扬州盐商也不例外，“八大盐商”更是其中的佼佼者，他们名义上顶着朝廷的“总商”帽子，实际上却干着损公肥私的勾当，各种手段玩的飞起，代价就是朝廷的盐税一天比一天不靠谱。
实事求是的说，这件事不能全怪他们，因为谁都知道盐货很来钱，伸手的自然多，下到青皮混混、上到皇亲国戚，太多人从里面拿银子，盐商如果不想想办法，怎么喂饱这么些大爷？
但这不代表他们不该死。
如果他们真的是担心盐价太贵、百姓吃不上盐，低价卖盐也就罢了，实际上却是不交盐税、卖盐时却还顶着“官盐”的名号，该卖多少卖多少，然后把利润和盐税全都装进自己的口袋。
这种无耻的行为，反而不如那些纯粹的私盐贩子，至少，人家真的是在偷偷的低价卖盐，也确实让普通老百姓省掉不少支出。
当然，说盐商把钱“全都装进自己口袋”确实委屈了，因为有太多的利益相关人员从里面拿钱，甚至大部分普通盐商别说是拿大头，小头都不见得能拿上，仅仅是别人吃肉他喝汤罢了。
“——怎么才七成？——七成是人家的！”（.mp4）
“大人就不怕.....”孙家家主还想抢救一下。
“行了，滚进去。”谢鳞懒得和他哔哔，扫一眼明显增加的“围观”人员，脸上露出不屑的冷笑，“我给你一炷香的工夫，你可以想办法把能用的所有手段都用上，看看能坚持多久，反正你全家都死定了，我就当是废物利用。”
除了他，包括手下所有人在内，全都愣住了。
“大人，当真要......”赵磊硬着头皮问道。
“注意四周。”谢鳞指指百步内都已经公开活动的“路人”，“不让他们看看朝廷天威，我担心以后还有什么麻烦，干脆让他们好好见识一下，咱们也来个‘打得一拳开，免得百拳来’。”
“是，大人！”赵磊用力点点头，转身向后吼道，“列阵！”
“还等什么呢？”就在亲兵百户变换战斗队形的时候，谢鳞扫一眼吓傻的孙家家主，指指门缝“提醒”，“快点儿啊，一炷香！”
“大人......”胖男人马上哭了出来。
“哭？哭也算时间哦！”（.avi）
谢鳞懒得搭理，转身到队伍后方，在谢家亲兵的保护下等着。
孙家家主眼看不是头儿，连滚带爬的翻过门槛逃进大院，还没忘吆喝下人关门，早已听到动静的护院、健仆等等立刻“准备”。
“大人，兄弟们都准好了！”不到百息，一个百户平战转换完毕，赵磊飞跑过来报告，“接下来是不是.....”
“我说过一炷香，就是一炷香，稍长一点儿也不要紧。”谢鳞无所谓指指眼前的大门，“接下来你指挥，半炷香时间够吗？”
“大人放心！”赵磊狠狠的点点头，咬着牙答应完就跑回队列。
“炮位——预备！”片刻后，徐坤的吼声就传了过来！
林府，后宅。
一辆颇显贵气的双轮箱式马车直接在门口停下，司棋一脸茫然的推开门，踩着健妇放置的脚踏下来，直到看清楚门前迎接的两个姑娘时，她才反应过来，急忙快走两步上前跪下。